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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你的父皇,連陸娘子的人影都未見到,你就擅自要為她上玉牒,豈非太兒戲了些?且依陸娘子的身份,是夠不上太子妃之位的,當心御史彈劾于你?!?
崔凜將茶盞一放,掀起眼瞼來,略有些無謂地輕笑:“母親不知嗎,她早便是兒臣的人,這名分早該給她了。御史彈劾又何妨,兒臣有的是法子堵住所有人的嘴?!?
長寧一噎,她自然知道崔凜的脾性,這認定的事情,絕無更改的余地,他總有手段謀奪到。長寧輕嘆,只好轉圜:“陸娘子人呢,先把她帶來我瞧瞧,一去經(jīng)年,也不知那小娘子如今是何種面貌?!?
崔凜垂下眼睫,難得有一絲遲疑:“安安.....她,等她愿意了,兒臣自會帶她去見母親。”
等她愿意?這是什么話,長寧瞧著崔凜的面色,心中狐疑起來。
這狐疑種在心中,便不得不去探究,待長寧回了公主府,細細一排查,這才曉得那陸娘子如今竟是在醉春樓中。
長寧從未見崔凜如此荒唐過,不由眼皮突突的跳,摔了茶盞:“真是荒唐,怎能將人扔進那花樓?!”
......
長日漫漫,青凝對于長寧派人來查醉春樓一事毫不知情,自打前日見過卓瑾安后,她心中惴惴,這幾日便有些心不在焉。
午后冬兒端了蓮葉羹來:“娘子,小廚房今兒做了蓮葉羹,你且嘗嘗?!?
外頭有笙歌在響,這醉春樓自打七月后,便再未開門接過客,常媽媽心里清楚,那貴人是怕有外男沖撞了陸娘子,這才不允醉春樓開張。只是這樓里的笙歌艷舞卻未停過,妓娘們湊在一處,自娛自樂,也有那往外頭去陪侍的,各憑本事。
青凝點頭,接了冬兒手里的蓮葉羹,抬起凝了玉脂的臉頰,不忘囑咐冬兒:“給小雪兒也端一碗去吧,你們倆分吃了?!?
雪兒年紀小,貪嘴,一聽這話羞紅了臉,冬兒便笑著又去端了一碗。
青凝拉著雪兒坐了,只剛喝了一口,卻見常媽媽慌慌張張跑進來,拉了她的手,就欲往外走:“我的好娘子,你快去瞧瞧,外頭又來了位貴人,直言要見你?!?
青凝還以為是崔凜又來了,可進了一樓的宴客廳,才赫然發(fā)現(xiàn)坐在上首的竟是長寧公主。
長寧公主不耐煩同她寒暄,指了下首的矮榻:“陸娘子不必行禮,且坐下說話。”
青凝便也未糾結虛禮,不卑不亢往長寧下首坐了。
長寧打量了她一瞬,指尖點點桌案:“陸娘子為何會在這醉春樓?!?
青凝垂眸,一時竟不知如何說清這各種緣由,她同崔凜,實在是剪不斷理還亂。
長寧嘆一聲,瞧青凝面色,大抵也猜到些因緣,她擰眉:“凜兒從小到大,雖說是個有主意的,但他對所有的事情都清清淡淡,是冰壺玉尺,琨玉秋霜,從未讓本宮頭疼過,沒想到遇到陸娘子,竟是做盡了荒唐?!?
但長寧不是那迂腐的婦人,并不會將過錯都歸咎于陸家青凝,譬如像那外頭的婆姨,但凡自家兒郎因女娘犯了錯,便要怪罪那女娘是狐媚轉世,勾著人犯錯。
她只是嘆,她的凜兒是溫潤之貌,雷霆手段,可偏偏遇到了一截硬骨頭,這兩人怕是有的磨。
長寧將茶盞擱下:“陸娘子,本宮今日來,其實是想問你幾句話?!?
她頓了頓:“這頭一句呢,便是要問你,當初你射出那一箭,可是想要了凜兒的命,你恨他至此嗎?”
青凝一頓,半晌道:“回公主的話,當初我沒料到那箭矢如此鋒利,也沒有想過要他死,可我也待夠了那牢籠,必然要想盡法子逃離!”
長寧點頭:“自你離去后,凜兒昏迷了月余,差點撐不過去,醒來絕口不提你一句,可本宮卻知曉,無數(shù)個難眠的夜里,他在等錦衣衛(wèi)的消息,曾經(jīng)有暗衛(wèi)來稟,說是在那鎮(zhèn)江渡口瞧見過你,他丟下一堆政事,跑死了四五匹馬,親往鎮(zhèn)江去尋你,可終究無功而返,本宮見過他那日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晦暗。他如今尋到了你,便是再恨你,也未曾讓你真正吃過苦,甚而上了折子,要封你做太子妃?!?
“若不是你一次次要逃離,想來他也不會對你如此強硬?!?
長寧微微往前傾身:“陸娘子,你且說一說,你們二人這許久,你當真一點也看不到他的心思?”
長寧這句話問出口,室內(nèi)短暫的靜默了一瞬,外頭有初秋的風輕輕攪弄秦淮河中的風月,崔凜今日方從政務中抽開身,卻聽聞長寧公主來了醉春樓,他擔心長寧為難他的安安,便匆匆趕了來。
午后修長的影子拖在地上,寬肩窄腰,待跨上這畫舫,聽見里頭這聲問詢,他忽而住了腳。
內(nèi)室中,青凝抬起頭,直視長寧公主洞明的目光,她說:“公主,看出來又如何呢,因為他生了心思,便是他傷害我的理由嗎?他想要我的時候,從來沒有問過一句我是否愿意,我那時候也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我沒有父母,寄人籬下,我在你們崔府過的并不好,殫精竭慮替自己謀一條出路,只是想光明正大的活著,可是他卻親手掐斷了,將我拉入不見天光的地方,予取予求。他囚禁我,用鐵鏈拴住我的時候,可也有看到過我的無助與絕望?”
她問:“公主,為何你要我看到他的心思,卻不管他是否顧及我的心思呢,只是因為我與他的身份云泥之別嗎?”
長寧揚眉,未料她會如此作答,默了一瞬,最后問了一句:“陸娘子,你可也有那么一瞬,是傾慕過凜兒的?”
這一句話,卻讓青凝驀然白了臉,怎么會沒有呢,當初她被葉氏逼入絕境,是他在雨幕中為他隔開了一方無雨的天地,那時候的崔凜,君子端方,皎潔光輝,給過她在崔府僅存的溫暖。
他那樣的人,誰見了會不動心呢,正是少女懷春,情竇初開的時節(jié),她也夢到過他,是不自覺的仰慕,只是年幼失怙的她,向來知道自己要什么,便也未曾讓這份仰慕成長為愛意。
可如今她曾仰慕的溫潤君子,到最后竟成了傷害她的元兇,她便再不愿承認當初的那份小心翼翼的悸動。
長寧見她咬著唇不說話,到最后也只得嘆了一聲孽緣,一掀長裙,起了身。
青凝送走了長寧公主,便往樓上去。
只是長寧公主那一句句問詢,忽而讓人心浮氣躁,青凝坐在桌前,愣了會子神。
有清俊的身影推門進來,腳步踏颯,蕭蕭肅肅,不用轉眸也知道是誰。
青凝不想見他,撿起手邊的團扇,遮住了眼睛。
雖是氣惱之下的無心之舉,卻有些自欺欺人的嬌憨。
郎君眉目輕動,修長冷白的手拂開了那柄團扇。
青凝一頓,避無可避的看見了那張俊朗出塵的臉。
她抿唇,站起來就要躲去內(nèi)室,不防他站的近,這一起身,額頭便撞在了他的肩上,被那人趁勢握住了腰肢。
高大的身影將她團團罩住,微微俯身,在她耳邊低低道::“安安是不是有很多委屈?同孤說一說好不好,嗯?”
是極寵溺的誘哄,也是志在必得,但又虔誠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