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伯倫的君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青凝聽聞長寧公主來了,也是有些惴惴,忙讓云泠給自已穿戴了,出了內室去迎。
長寧公主已自往外間的羅漢榻上坐了,小丫鬟上了茶,她伸出染了丹蔻的指輕輕摩挲青花蓮瓣紋的茶盞,抬眸打量青凝一眼,試探道:“本宮記得去歲除夕見陸娘子時,陸娘子跟在四夫人后頭,衣著暗淡,身份低微。如今進了凜兒的后院,錦衣玉食,奴仆環繞,陸娘子可覺得這日子比先前兒舒心?”
青凝恭恭敬敬的站在屏風前,聞言抬起雪白的面孔:“公主若覺得這樣的日子是抬舉了我,不妨勸勸世子放我回去吧,衣著暗淡,身份低微都不妨事。”
長寧公主微微瞇眼,探究的目光落在青
凝身上:“凜兒日后是要繼承爵位的,便是于官場上也是極有造化的,如今二十有三已是二品大員,想來入閣拜相也指日可待。若是你好好侍奉他,日后等他娶了妻,也許會抬你做妾氏,到時再允你生下個一兒半女,豈不是你的造化?”
這會子云泠已端了茶點來,眼神示意了青凝一番,青凝便走上前接過茶點,垂目獻上,她說:“公主,我不需要這樣的造化。”
長寧公主忽而想起那個錦繡閣中,朗朗報出大房賬冊的小娘子,她那時雖衣著暗淡,眼里卻是生機勃勃的明媚,她那時說:“公主,人各有所長。”
長寧公主笑了一聲:“原先兒凜兒同我說,是他強要了你,起先本宮是不信的,需知凜兒這樣的人,要什么樣的小娘子尋不到,豈會有人拒絕他。便是宮里頭的幾位小公主,還同本宮試探過凜兒的心意。只是今日見著你,我竟有些信了。原來天下間,竟真有你這樣的小娘子”
長寧公主瞧見小女娘身子綿軟,走路怪異,衣領間還有點點青紫,連嗓子都是啞的,也曉得她昨日遭了罪。
她飲了口茶,生出些許不忍來:“只是青凝,你低估了凜兒的脾性。這世間甚少有凜兒瞧得上的東西,少時倒是瞧上過一柄寶石匕首、一匹汗血寶馬,那匕首被他從圣上手中搶了來,那匹汗血寶馬本是個野性難馴的,也不知被他用何種手段馴的服服帖帖。及至他大了些,心性便越發高了,再也沒有瞧上過什么。只是本宮卻曉得,他若想要一樣東西,自然有千百種手段去折服。”
青凝沒應,站了這一會,一截細腰便像被碾碎了一般,已有些站不住,她咬咬唇,卻聽長寧公主又道:“一味的同他擰著又有什么意思呢,受苦的也只是你自己罷了。陸娘子不若以柔克剛,好生伺候著,說不得還能有旁的境遇。”
長寧公主說完,似乎失了興致,喝完杯中的茶水,便起身出了竹韻居。
青凝再站不得,便又回榻上歇著了,及至到了晚間,也未等到鵲喜回來。
鵲喜是第二日黃昏時回來的,她頰上還掛著淚痕,雙眼紅腫,一進來便抱著青凝哭:“娘子,楊嬤嬤.....楊嬤嬤斷氣了!”
青凝愣愣的,不肯信:“鵲喜,你說什么呢,楊嬤嬤前幾日還好好的,是你親口同我說的,一日能清醒兩三個時辰,紅光滿面。”
鵲喜哭著搖頭:“昨兒個姚醫工去給楊嬤嬤診治,不小心說漏了嘴,說是娘子如今住在世子的竹韻居。楊嬤嬤午后便未再開口,及至晚間,吐出一口血,便跟那萎頓的曇花般,很快便不行了。”
她哭的越發厲害:“是今兒早上咽的氣。”
青凝打了個冷顫,還是不信;“怎么會呢,嬤嬤看不到她的安安,她是不會合眼的。”
她轉眸去求云泠:“云泠姑娘,放我出去瞧一眼楊嬤嬤吧。”
云泠為難道:“奴婢做不得主,世子進宮去了,需得晚間稟了他。”
青凝真是恨這金絲籠。
及至晚間,崔凜回了竹韻居,瞧見青凝蜷在榻上,微微愣了一瞬。
高大的身影立在榻邊,低低喚了聲:“安安。”
青凝抬眸凝著她,她忽而想起長寧公主昨日的話,她說‘不若以柔克剛,說不得還有旁的機遇。’
崔凜瞧她這般神色,垂下眼睫,去拿桌案上的白玉膏。
青凝見他凈了手,指尖沾了點半透明的膏藥,不由往后縮了縮,卻不妨被修長的指握住腳踝,又拖了回來。
嬌嫩的花蕊,本承受不住這般風吹雨打,現下還有些微的紅腫,好在也并未見紅。指尖探進去,帶著溫柔的涼意,輕柔舒緩的涂抹。
原來一指已是滿了,如何承受住他。
青凝見崔凜的目光落在那兒,晦暗不明,不由繃緊了腳趾,微微顫著,去推他的肩。
謫仙似的郎君巋然不動,眼里蓄了點寒意,他問:“那時安安既然痛,為何不肯同我說?”
他的指終于離了她的身,青凝止了顫,沉默著同他對望。
恍惚中她又想起小時候,還是蘇州的老宅子。
那時有人送了爹爹一只金絲雀,那雀兒被囚在金閃閃的牢籠中,放在檐下,拿來解悶兒。起先那只雀兒高傲的很,從不引亢高歌,獻媚邀寵。那負責馴養雀兒的婢子便不太爽利,時常不給它送食兒。后來這雀兒學乖了,竟是有靈性一般,事事按照那馴養婢子的意思來。那婢子便以為這雀兒已被規訓的聽話起來,一時很是欣慰。不妨哪日,給這雀兒清理牢籠時,這雀兒竟趁她不備飛走了。
她爹爹渾不在意的笑:“這倒是一只有趣的雀兒,也不知飛出去了,會不會死在冬日里。”
青凝不曉得那只雀兒最后如何了,但她曉得那只雀兒掙得了自由。
她忽而滾滾落下淚來,伸出細白的指去拽崔凜的衣袖,可憐的貓兒般,低低道:“二哥哥,楊嬤嬤她怕是不行了,我害怕。”
不似前幾日的漠然,她蓄滿淚水的眼中似乎生了幾分依賴,爬過去攀住他的手臂:“你讓我去瞧瞧她吧,現在就去。”
她的淚流得愈發兇狠了,崔凜沒見過這樣的陸青凝,她好像從未像今日這般向自己示弱過,便是從前一星半點兒的示弱,卻也藏著狡黠的心思。
崔凜探究地瞧著她,清俊的臉浸在月色中,辨不出喜怒來,碎玉般的聲音:“現下更深露重,你既執意要去,便讓云巖套了車馬,送你過去。”
第63章
起憐惜
有了崔凜的恩準,青凝連夜去了水墨坊,只是這一回,再沒有人囑咐她努力加餐飯、天冷添衣裳了,楊嬤嬤靜靜躺在那里,已是斷氣多時了。
青凝呆愣愣的,握著楊嬤嬤的手坐了一夜,第二日午后,云泠瞧著青凝的神色,猶豫道:“陸娘子還是回去吧,免得在這兒熬壞了身子,楊嬤嬤的葬禮,世子會替你一力操辦的。”
云泠本以為定是勸不動青凝的,她這些時日也瞧出來了,這小娘子身上有股堅韌的倔強,既是她至親的奶嬤嬤,少不得要替這奶嬤嬤守靈送葬。可世子既吩咐了,云泠又不得不將小娘子帶回去。
只沒成想,青凝聞言只是抬起碧水洗過的一雙眸子,乖巧點頭:“好,世子既如此說了,那便勞煩云泠姑娘多費心,好好替楊嬤嬤操持一場葬禮。”
她說完,看了楊嬤嬤最后一眼,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