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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硯臺上擱置的一支中書君遞給青凝,而后傾身過來,握住了她持筆的手。
青凝身形僵了僵,可很快,便放軟了身姿,她聞見他身上清淡的冷梅香氣,默默垂下了眼睫。
崔凜看著她嬌嫩的側臉,忽而問了句:“這回不怕了?”
濃密的眼睫顫動幾下:“怕也是怕的,只是今日素問表姐同我說,各人有各人的宿命,大抵,二哥哥也是我的宿命。”
崔凜一頓,沒作聲,只是握著她的手,在那一卷水墨畫上署了“飄渺翁”三個字,行云流水,力透紙背。
“二哥哥的字果真極好。”青凝欣喜的擱下筆,微微轉眸去看崔凜。
桃花眼朦朧又深情,微微上揚,笑盈盈的瞧他。
崔凜看著這樣的陸青凝,烏黑的發,明艷的眸,嬌嫩的唇,無一處不合心。他探究的目光還在她的臉上,卻忽而伸手捏了下青凝白瑩瑩的耳垂。
青凝顫栗了一下,就見他從旁邊的匣子里拿出一只雙蝶花鈿明珠耳鐺,微微傾身:“合浦貢上來的南珠,前些年圣上賜的,前幾日讓云巖找出來,給你做了這副耳鐺。”
似乎是試探性的,他比方才離她更近了,青凝微微仰頭,看見他光潔的頸上,喉結微微滑動。
應是許久未戴,冰涼的觸感穿過耳垂時有輕微的刺痛,青凝后腰抵在書岸上,微微顫栗了一下,可這一回,她沒退也沒躲,只是彎下了一截柔順的頸。
果真像那凌霄花,乖順又柔軟,讓人恨不得揉碎了那細腰,將她生吞活剝進腹中。
她說:“謝謝二哥哥,這耳鐺我很喜歡。”
第43章
溫熱的唇落下來
那日青凝回來后,崔凜又遣人送了幾本字帖來,乃是王羲之《換鵝帖》的括本。
青凝欣然接了,除了時常臨摹外,也會偶爾拿去給崔凜瞧瞧。
有時得了崔凜指點,她便會在積微齋中臨摹半日。
崔凜看公文,青凝練字帖,窗外是秋日蟲鳴,一聲聲拉長了窗內人影。
除了前幾日的兩次試探,崔凜再未有過逾越之舉。有時過來敲敲桌子,提醒青凝專注練字,往常清冷的一雙眼,會偶爾染上淺淡的笑意。
進了九月,吳掌柜遣王懷來了一趟,說是麗錦堂旁邊的那間鋪子盤下來了,要青凝去瞧瞧。
那鋪子原是前店后坊,二進二廂,四周連廊圍合成天井,寓意“四水歸堂”,吳掌柜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盤下來,里里外外已歸置了一番。
青凝趕過去的時候,吳掌柜已在鋪子里候著了。
他帶青凝里里外外瞧了一遍:“還是娘子眼光好,這鋪子確實敞亮,地段也是極好的,只是......”
吳掌柜聲音低下去,擔憂的瞧了一眼隔壁的麗錦堂。
青凝沒說話,走過去打開臨街的窗戶,左右打量了一眼
吳掌柜還欲在說,卻見一位郎君走了進來,頭戴蹼頭,病弱斯文的模樣,身后跟了幾位健壯家丁。
吳掌柜還以為是哪位誤入的書生,忙道:“這鋪子還未開業,郎君可去旁處看看。”
那郎君笑瞇瞇的:“無妨,我是旁邊麗錦堂的少東家,卓家大郎-卓槿安,今日便是過來瞧瞧,是誰要在我們麗錦堂隔壁開布莊。”
吳掌柜吃了一驚,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那卓家大郎掩著帕子咳嗽了兩聲,依舊笑瞇瞇的看著吳掌柜:“便是你盤下了這鋪子?”
吳掌柜擋在青凝面前,有心應下,卻被青凝撥開手臂,從他身后走了出來:“是我讓吳掌柜盤下來的,打算用這鋪子開間布莊,郎君喚我一聲陸娘子便可。”
卓槿安目光落在青凝身上,訝然的挑了挑眉。
他點點頭,不緊不慢走進去,挑了張燈掛椅坐下:“陸娘子請坐,吳掌柜上一杯茶。”
青凝也走過去,在他一旁的燈掛椅上坐了,兩人隔著一方小幾:“這是我的鋪子,自然該有我來招待卓郎君。”
她說著,對門前守著的王懷道:“王懷,沏一杯茶來。”
待王懷端了茶水來,卓槿安用杯蓋拂了拂茶沫:“陸娘子瞧著小小年紀,怎得一時興起要開布莊,這做生意,里頭門道多了去,我只怕陸娘子吃了暗虧。”
青凝點頭:“多謝郎君提點,我年紀小,確實不曉得什么門道不門道。只是,我雖不能如卓家一般,能夠直接收購了生絲進行絹紡印染,卻也曉得寧綢、春綢、綺霞緞......多產自江南一帶,而繭綢跟棉布,則可采自魯中一帶。我祖上世居江南,也曾經營過布匹生意,分得清綾羅綢緞,也識得不少南北往來的布商。”
她頓了頓:“便如這香云紗,貴莊一匹要價三十兩,我南邊兒的叔伯專販香云紗,從南方運過來,加上船舶往來費用,只用十五兩一匹。想來卓郎君應該曉得,我們西邊坊市中開著秀坊,生意也頗好,若是秀坊中的主顧再從我們家中拿布料,這又是一樁好買賣。”
卓槿安一愣,放下杯盞,仔細打量了青凝一眼。
面前的小娘子淺笑盈盈,嬌柔又明媚,打眼一瞧便是閨閣中嬌養的小娘子,偏她又落落大方,言
談中頗懂行情,說起這布莊的經營也頭頭是道,倒讓卓槿安方才那顆不屑的心警惕起來。
卓槿安笑瞇瞇的點頭:“卓某沒料到,陸娘子是有備而來,看來你這布莊是非開不可了。只是陸娘子好生不懂規矩,竟然開到了我們麗錦堂門口。”
他話語溫和,說著說著,卻忽而一揚手,將手中的杯盞摔了個粉碎。
這杯盞一碎,卓槿安身后的幾位家丁走上前,一言不發,抬手就砸。叮鈴哐啷一頓響,吳掌柜剛收拾出來的鋪子,很快被砸了個稀碎,只剩下里里外外一片狼藉。
卓槿安理了理袍袖:“你瞧瞧,現下是開不成了”
一只青釉梅瓶碎在了青凝腳邊,青凝急急站起來,往后退了幾步,猶有些驚恐的看向卓槿安:“卓郎君這是何意,便是卓家勢大,難道這坊市中沒有王法嗎。”
卓槿安含笑望過來:“王法自然是有的,陸娘子可以去京兆尹討公道。只是我父親是個暴躁脾氣,瞧著有人要在我們麗錦堂旁邊開布莊,便以為這是叫板挑釁。他哪里能容得下,放出話來,要我見一次砸一次,我也是沒得法子。”
青凝站在一堆廢墟中,同卓槿安對望:“我一介女娘,自然不敢去京兆尹討公道,只是卓郎君許是不知道,我是寄居在忠勇侯府崔家的表姑娘。我在外頭受了欺辱,崔家面上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