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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擺出一副無賴的嘴臉,堵住了青凝的去路。
青凝長在閨中,從未見過這樣的市井無賴,一時愣住了。
隋四自得的笑了聲,得寸進尺的逼近,嚇得青凝往后退了好幾步,直至無路可退,眼瞧著那隋四擒住她的腕子,劈手要來奪那封信。
忽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出來,架住了隋四的腕子,轉而將那隋四摜在了地上。
青凝抬頭,就見崔凜高大的身影擋在自己身前。
自從父母離世后,都是她孤身一人面對這世間種種,今日驚懼間,崔凜忽而擋在了她身前,不知為何,青凝的心一下子便安定了下來
崔凜今日沒穿葛布直綴,是一件淺云錦緞,袖口衣領用金絲銀線繡了精巧的云紋,這衣服一換,通身矜貴的氣度便再也掩不住。
青凝正疑惑,就聽崔凜道:“聽聞你要尋忠勇候府崔世子?我崔凜往常入宮,倒不識得一位叫隋近海的太監。”
隋四一聽這話,懵了一瞬,他瞧著面前這人氣度不凡,卻實像那勛貴子弟,只是......只是那位忠勇候府世子爺,怎會來烏程這小地方?
隋四定了定心神:“哪兒來的肖小,竟敢冒充崔世子,你可知道那崔世子是什么人......”
隋四說著忽而噤了聲,只因面前這位郎君瞧了他一眼,這一眼,凌厲的讓人膽寒,隋四不知怎么的,膝蓋不聽使喚,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崔凜:“你不必跪,一千兩而已,我替這位娘子付了。”
崔凜話剛落,就見云巖掏出張銀票來,扔到了隋四面前,搖頭道:“頭一回見敢要我們世子爺銀票的。”
隋四一頭霧水的撿起那張銀票,就見左下角刻了一個崔字,世家大族的銀票上都會刻下姓氏與族徽,現下敢在銀票上印上崔字的,必然是忠勇侯府崔家。
隋四忽而面色發白,猶自不敢置信:“你......你真的是忠勇侯府世子、督察院御史崔凜?不對,不對,怎會這樣趕巧.....”
他話雖如此說,手卻不自覺的抖起來,那張銀票便被他抖在了地上。
云巖撿起來,又笑嘻嘻的將那張銀票塞到了隋四手中,口中道:“既是我們世子爺給的,你便好生拿著吧,這是你該得的。”
隋四心中驚駭,一時拿著那張銀票不知如何自處了,這會子,樓下忽而喧嘩聲起,涌進來一隊帶了佩刀的差役,看服制,不是縣衙的差役,竟是應天府的官爺。
十幾個差役呼啦啦上了樓,隨手便將隋四綁了個結結實實,為首的官員指了他罵:“蠢貨,蠢貨,你一個潑皮無賴,竟敢敲詐勒索督察院御史崔大人,足足一千兩,你可知,這是要流放嶺南的。”
隋四聞言肝膽都嚇破了,只顧著一個勁的磕頭求饒,
著了盤領右衽袍的官員正是應天府府尹,他朝崔凜拜了又拜:“崔大人何時來的烏程?”
青凝躲在崔凜身后,有些懵懂的眨了眨眼。
崔凜因著替她處理隋四,竟泄露了身份?以崔凜的手段,實是不至于,除非他是有意泄露。
她正思索間,就見崔凜已被應天府的官員請入了內室,他轉身前,囑咐了云巖一句:“且先送陸娘子回去。”
青凝回到烏程府衙時,府上眾人應是都得了消息,明樂領了一眾奴仆,迎了出來。
后院里伺候過的幾位家丁小廝戰戰兢兢的,生怕這幾日沒照應好這位侯府世子,映兒直接跪在青凝面前,抬手打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奴婢這張嘴慣來沒有個把門的,若是哪里得罪了娘子,您莫要同奴婢一般見識。”
先前兒青凝與崔凜以謝家兄妹自居,如今謝懷安非是謝懷安,乃是忠勇侯府崔世子,至于青凝的身份,卻無人知曉,便也只猜她是崔凜的侍妾,猜測歸猜測,卻無人敢去問。
眾奴仆神色惶恐,唯有明樂還是帶了些病氣的淡漠,客客氣氣迎了青凝進去。
青凝簡單收拾了下行裝,云巖已來請了:“陸娘子,走吧,馬車已備好,今日便返程歸京。”
......
王祿川今日在衙門里審了一起拐帶案,待審完了,便聽聞了這樁奇聞。
孫管事還在試圖安撫他:“老爺,今日那崔世子并未露面,聽說只在醉月樓見了應天府府尹一面,倒是那位同他一道的小娘子回來了一趟,回來簡單收拾了幾件行裝便走了。瞧他們行色匆匆,不置一詞便回了京,想來也無甚發現,這是無功而返呀”
王祿川本就心里打鼓,他不安撫還好,這一安撫,手里的杯盞更是應聲落地,怒道:“你懂什么!就是這行色匆匆、不置一詞才最令人膽戰心驚!”
忠勇侯府世子崔凜啊,那是什么樣的人,顯赫家世先不說,年紀輕輕便督辦了蜀中鹽政案、江南貪墨案,是歷朝歷代最年輕的督察院御史。
這樣一個人,卻以謝懷安的身份進了他這小小的府邸。
前幾日他在崔凜的酒水中動了手腳,還以為他真同他那妹妹成了好事。他那時想的是,這光風霽月的謝懷安終于同他一般,也陷進了這情欲的執念中,謝家那樣的清流世家怕是再不能容他。他放下心來,甚至事后為著試探他,又將幾件私事交予他去辦理。
偏偏他辦完了事,立馬恢復了崔世子的身份,甚至一言不發回了京,這簡直是摧人心肝啊!
王祿川頭皮發緊,只覺崔凜在他的頭頂懸了一把刀,不知道哪一刻便要了他的命。
他在廳中來回踱步,實在坐立難安,便附在孫管事耳邊道:“替我備件行裝,今晚去瞧瞧。”
......
馬車轔轔,傍晚便出了烏程地界。
同來時不同,這次回京,崔凜換了寬敞的馬車,不緊不慢的往回趕。
車里鋪了織錦軟毯,青凝跪坐在小幾前,忽而想起袖中那一千兩銀票。
今日隋四驚懼之下,自然不敢再拿這銀票,青凝走時瞧見那張銀票飄落在地,便順手收了起來。
此時她拿出銀票,遞給崔凜:“哥......世子,這銀票我暫時收了起來,現下便還給你。”
崔凜卻沒接:“不必,你且收著吧。”
青凝頓了頓,恍然明白過來,這是崔凜對她此次烏程之行的酬謝,想來她扮的謝懷瑾他還是滿意的,幫他取得了王祿川的幾分信任。
崔凜這樣的人,向來不喜同他人有牽扯,收了這銀子,他二人便是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