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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功夫王氏已備齊了筆墨,她將青凝拉至案桌前:“筆墨都是現成的,老夫人既說了,你便試試吧,畫的不好也不打緊,圖個熱鬧罷了。”
青凝只好鋪開了宣紙。
崔家諸位在除夕之夜對青凝多有印象,此刻倒是有幾分好奇,紛紛圍過去看青凝下筆。
只有崔素問沒動,她聽崔靈毓說過,陸家這位小娘子是個心機虛榮之人,丹青一道亦是人心的映射,心術不正的人畫不出好作品。
青凝飽沾顏料,幾筆下去是桃樹虬結的枝干,再幾筆,是枝上盛開的桃花。
雖說筆下之物勾勒出了形態,卻缺少靈動的生命力,確實不是作畫的苗子。
圍觀的眾人便都露出幾分失望的神色。
崔素問觀眾人神態,便知自己所料不假。
老夫人看了幾眼,也未點評,只對青凝道:“無妨,日后若是想作畫,素問跟靈毓都是有天分的女娘,你盡可請教。”
崔靈毓揚了揚眉,神色自得的看了一眼陸青凝,轉身去尋王氏了:“二夫人,說好的彩頭呢?”
王氏點她的鼻子:“就你心急”說著命人拿來了軟緞包袱,打開來,是一件月白的春日披風。
崔素問蹙眉:“母親,是一件披風嗎,這有何值得你如此說道?”
王氏沒回應,只淺笑著抖開了那件春日披風。
月白為底,遠山青黛,桃花紛飛,竹林掩映,波光粼粼的緞面上繡了一幅尋春圖。
尋常一件春日披風,因著這繡樣,一下子有了生動的氣息,抖開的一瞬間似有春意撲面而來。
老夫人贊道:“好畫工,好繡活,怪不得你們二夫人如此寶貝。”
王氏得意道:“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買到的,你們是不知道,東坊市有家清河秀坊,出來的花樣兒只做京城獨一份的繡品,價高者得,這件春日披風好幾位夫人看上了,只我王氏入了眼的東西,又豈會讓旁人買了去?”
崔靈毓目露欣喜,雙手接過披風后輕輕撫摸了下,而后揚手披上了。
小娘子容貌清麗,披風一上身,仿佛將春日穿在了身上,水墨畫一般清雅,眾人交口稱贊。
崔靈毓轉了一圈,停在青凝面前,微微側眸:“青凝,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這可是她熬了好幾個大夜繪出來的尋春圖,這上面的刺繡,乃是鵲喜同楊嬤嬤一針一線繡制的,用的是她們陸家從不外傳的繡法。只是沒想到,竟被府中的王氏買了去,怪道前幾日吳掌柜說,有位貴婦人豪爽的很,只一眼就定下了這幅尋春圖。
青凝笑道:“披風很美。”
崔素問是個愛畫的,她站在一側打量了許久,忽而道:“這幅尋春圖形神兼備,靈動又鮮活,即清雅,又有曠達之意,也不知這位畫師何許人也,想來定是位心思純粹的,若是得見,倒想同她結交一番。”
崔素問自小養在老夫人膝下,是京中世家貴女的典范,出身高貴而有才氣,是以頗有幾分傲氣,青凝沒想到,有一日能得她一贊。
第18章
口脂
桃花宴一散,青凝便辭了崔懷柔,往凝瀧院而去。
走至余蔭山房,忽而落下一枚果子,正正好好砸在她的腳側。
青凝嚇了一跳,抬頭就見二房幼子-崔思喆坐在流蘇樹的枝椏間,朝她做了個鬼臉:“美人姐姐。”
二夫人王氏成婚十載才有了崔思喆,雖說為其請了諸多嚴實師,私下到底驕縱了些,養出個無法無天的性子來。
現下這小祖宗不知何時,竟甩開乳母,爬到了樹上,周遭一個下人也無,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青凝怕是百口莫辯。
青凝也不敢嚇著他,只能好言好語道:“小郎君,你......你且先下來。”
崔思喆短胖的食指放在唇上,噓了一聲:“上頭有只畫眉鳥兒,姐姐你來,快來瞧瞧。”
青凝噎住,正遲疑,就見崔思喆攀著枝椏,作勢要跳下來,青凝趕忙哄他:“好,你別動,你別動,且等我上去。”
崔思喆眨眨眼,笑著指了指流蘇樹一側,青凝這才發現,原來樹下架了個梯子,這小祖宗是順著梯子爬上去的。
青凝既答應了他,她便撩起裙角,順著梯子爬了上去,側身坐在了另一支粗壯的枝椏上。
透過婆娑的樹影,流蘇樹高高的枝椏上,果然停了一只畫眉。
那只畫眉在枝頭抖了抖羽毛,婉轉鳴叫一陣子,倏爾振翅飛走了。
青凝舒了口氣:“小郎君,畫眉飛走了,咱們也下去吧。”
崔思喆今日一雙小短腿跑的飛快,不但從學堂偷溜了出來,還甩開了乳母,現下很是開心。,
他晃了晃身前掛著的錦袋,從中拿出一枚蜜餞,遞至青凝唇側:“美人姐姐,你是從哪兒來的,可是從祖母那幅美人圖中跑出來的?”
這個疑惑,自打他除夕宴上見著青凝后,便一直在他小腦袋里盤旋,今日終于得空問一問了。
青凝失笑,瞧見他遞過來的蜜餞,便就著他的胖手嘗了一小口,只淺淺一下,便蹙眉推開:“哪兒來的蜜餞,怎得這般酸。”
崔思喆瞧著青凝神色,眨眨眼,又將那枚蜜餞丟了回去:“阿娘說這蜜餞好的很呢,是宮里賜下來的,美人姐姐定是嘗錯了。”
他這樣說著,挪了挪身子,就要去夠梯子,誰知小短腿一伸,非但沒有踩到梯子,反倒把那架梯子碰倒了。木質梯架,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青凝:“.......”
這下好了,想下也下不去了。
她趕忙朝鵲喜使眼色,要鵲喜去搬救兵,轉眸又去安撫崔思喆:“小郎君,你且先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