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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謝醇,“聽軒軒說,早上你還喝了家里的茶,覺得咋樣?”
“挺好。”謝醇回答得認真,“香氣清正,回甘持久,是難得的好茶。”
老人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拉著謝醇在田埂邊的石頭上坐下,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采茶的講究,炒制的火候,存放的竅門……
張澤軒在一旁聽得直打哈欠,悄悄掏出手機偷拍了幾張謝醇認真聽講的側影。
到了晚上,他們簡單地吃了點家常菜,謝醇本打算離開。
“聽軒軒說,明天你還要去法院?”爺爺說,“我們這里離法院近,住一晚,我那三層小樓,頂上空著,收拾收拾就能住。”
謝醇本想拒絕,但看著爺爺熱情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張澤軒那副“你敢拒絕我爺爺試試”的表情,最終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您了。”
*
小樓是典型的江南民居樣式,白墻黑瓦,三層高,依著茶田而建。
一樓是老人的起居室和廚房,陳設簡樸;二樓租給了附近工作的幾個年輕人,此刻隱約能聽到樓上傳來電視聲;三樓則一直空著,說是留給張澤軒偶爾回來住,但看上去,灰塵有些大,張澤軒應該不常來。
張澤軒的爺爺奶奶八點多就睡下了,明天早起還要干農活。
三樓的張澤軒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濕漉漉,正要拿起吹風機吹吹,一進門,看到謝醇還在陽臺打電話。
謝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偶爾傳進來的只言片語:“……那份合同必須今晚改完……對……明天開庭前我要看到最終版……”
張澤軒靠在門框邊,靜靜地看著。
褪去了白日里那身休閑裝帶來的些許柔和,此刻在夜色的謝醇,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難以接近的謝總。
可不知為何,張澤軒覺得這樣的他,同樣真實,同樣讓他想要擁有。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謝醇結束通話,從陽臺走進房間。
他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看到張澤軒還杵在那兒,有些意外。
“還不睡?”
張澤軒立刻站直身體,指了指房間里唯一的那張大床,那是他小時候的房間,有時候他爸媽工作忙,就把他送來這里。
“那個……別的房間好久沒收拾了,堆滿了雜物,二樓住滿了租客,就……就這一間還能住。”
張澤軒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不然?我倆湊合湊合,住一晚上?”
謝醇看著他那副想睡又不好意思說,強作鎮定的扭捏模樣,連日來的緊繃和疲憊,竟奇異地被沖淡了些,一絲極淡的笑意掠過眼底。
“嗯。”他簡單應道,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扯了扯被子。
他沒有打算洗澡,在這種環境下,他不習慣。
也沒打算換衣服,就這么直接躺下,準備將就一晚。
“哪有不脫衣服就睡覺的。”張澤軒卻湊過來扒拉他,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紙袋,上面印著某高端品牌的logo,“我給你買了睡衣,你先換上,穿著西裝襯衫多不舒服啊。”
謝醇半睜開眼,看著那袋子,沒有接。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退了吧。”
“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沒必要為了取悅我買這些東西。”
謝醇的語氣很平靜,還透著點不近人情,“我不是十八歲的孩子,就算你花掉幾個月薪水,買來我平時穿的品牌,對我來說,也只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和任何一件普通衣服沒有區別。”
他看到張澤軒臉上的笑容沒了,別過臉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我今天留下,也是想找個機會跟你把話說清楚。”
他似乎想要徹底斬斷一些不該有的念想,說道:“我們上次是因為藥物引起的一些荒唐行為,那晚不管是誰,結果都一樣。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我事先不知道是你,我以為是我找來的人。”
張澤軒站在那里,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帶著一股倔強的沖勁,“你什么意思啊?”
他抬起頭,兇巴巴地質問:“你是說!你平白無故睡了老子,還被老子睡了,就當什么都沒發生嗎?”
“張澤軒。”謝醇站起身,面對著他,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在狹小的房間里逐漸彌漫,“我知道你跟我不是一類人,我調查過。”
“你從高中到現在,談過五個女朋友,這說明你喜歡的是女性,你的人生規劃里,伴侶也應該是女性。
難道就因為一次意外,一次藥物作用下的失控,你就要改變自己的性取向嗎?這也太荒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