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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途徑擁擠的街道,從前影視劇中代表性的霓虹燈牌已經被撤去不少,老舊的高樓上開著密密麻麻的小窗口,立面影像大屏懸在樓外,下方搭著裝修的竹棚架,人群穿梭其中。
離開這處人員密集的區域,上坡再下坡,城巴不停站,一路飛過幾片綠化極好的住宅區,最終停在港島北,繁華的中環在眼前鋪陳展開,高樓林立,玻璃在清晨里泛著粼粼波光,十字路口出現多樣的種族面孔,西裝革履。
徐華盈起床很早,八點不到便回復了江亦深的報道短信。從這里到她居住的社區還需要搭港鐵,兩個人跟著給出的導航摸索過去。
徐華盈早早便等在樓下。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紅,波浪卷系在腦后,距互通消息僅僅過去二十分鐘,她不僅連大紅色的口紅都涂好,手里還拎了幾個食盒。
“怎么今天過來了?”徐華盈的驚訝不似作偽,把兩個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跟你爸吵架了?”
“沒有,就是想來看看你。”江亦深接過她手里的東西,看了眼躲在身后的戚林。
戚林不是第一次見徐華盈,但上次純屬偶遇,又有好幾次循環打岔,沒太多心理活動,此時算是正式見面,他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放哪里。
“阿姨好。”他打算鞠個躬,但是沒想好鞠到多少度。
徐華盈沒給他這個機會,熱絡地拍兩下他的肩,帶著人走進公寓樓里:“上去吃點東西吧。”
二人并肩走在前面,江亦深被擠到后排跟著,按下電梯后,徐華盈又問:“你爸知道你來了?”
“嗯。”江亦深點頭。
一梯一戶的房型,電梯外擺著一盆小金桔,旁邊是幾雙拖鞋,換好后才開門進房間,客廳不大,但干凈明亮,徐華盈指揮著把食盒打開,是打包好的早茶。
“你爸前幾天還問我回不回去過年呢。”徐華盈說,“當時本來答應了,后來工作實在倒不開,一去一回太趕,就沒回。”
江亦深怔怔地看著她:“什么時候的事?”
“就前段時間啊,”徐華瑩說著,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跟你爸出柜的時候。”
她從廚房拿出三對筷子,看江亦深還是那副呆滯的模樣,便問:“他沒跟你說?”
“我……不知道。”江亦深拉開椅子坐下,心里是說不出的滋味,“我以為當時我倆說得很敞亮了,結果他還是……”
徐華盈早有預料,了然道:“你爸要面子,嘴上不說,心里明鏡似的。要不也不會同意你大過年跑這邊兒來。”
說罷,她給兩人沖了杯茶,擺到桌上:“倒是你比他還成熟點,戀愛談得很不錯啊,學會不少東西。”
戚林接過茶杯,直覺接下來的話是沖著他來。
果不其然,徐華盈笑吟吟地靠在桌邊,說:“上次見面還說沒復合,幾天不見又變卦了呢?”
戚林都要冒汗了,捧著茶杯不知道說什么。
徐華盈盯他一會兒,嘴角掛著愉快的笑,轉身從柜子里拿出兩個紅包:“利是,一人一個。”
戚林本來想推脫,但江亦深直接接過來看都沒看就幫他塞進了口袋,只好小聲說:“謝謝阿姨。”
“挺好,之前還以為你們這一分就合不了了。”
江亦深戳了一只蝦餃,嘀咕道:“之前談得太失敗了。”
“哎。”徐華盈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沒有什么經歷是失敗的。”
“有啊,我這下半年都挺失敗的。”江亦深說。
徐華盈隨意雙手環胸,慢條斯理道:“你學會怎么一個人handle難題,學會消化情緒,學會和愛人相處,怎么是失敗呢?”
“但被迫學會這些,是因為我分手了,研究生沒考,書沒讀會,老爸沒照顧好。”
徐華盈向后靠了靠,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椅子,忽然轉向戚林,問:“你覺得我的婚姻是失敗的嗎?“
戚林正在試圖用光滑的不銹鋼筷子夾起一段腸粉,聞言抬眸去看她,徐華盈的眼眸總是明亮,像天生自帶方向鎖定。
他輕笑了下,搖搖頭:“不覺得。”
徐華盈一攤手,也笑了:“你看。失去又不代表失敗。”
江亦深不太認可,覺得這些大道理中有歪曲之疑,可老媽總是這樣,叫他想不出來究竟是哪里不太對。
老媽之所以能這樣灑脫地說出這些話,只是因為她一向明確自己想要的結果,和江長鵬戀愛時,她追求愛情,過得足夠開心;生下江亦深后,她想要家庭,生活也十分滿足;離婚時,她更需要事業,想要擺脫無休止消耗在婚姻里的情緒,因而并不為此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