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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經歷了這一出,他大概猜不到在8月2日這天,兩個人經歷了一場擦肩而過。
珠寶店的位置在電梯口正對著的店面,戚林剛一轉過角便被嚇了一大跳。
他看到江亦深正坐在珠寶店的門口,一副剛撈出來的落水狗模樣。
“江亦深”剛剛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他出幻覺了?
戚林揉揉眼睛,卻看到坐在地上的那人抬眼看過來,目光精準無誤地鎖定在他身上,似乎能看到游魂一般的他,表情從吃驚、訝異,轉瞬變為驚喜,又漫上一層委屈。
戚林的心臟重重一跳,只這一個眼神就能辨認出來,這是他的江亦深,來自1月7日的、在零點鐘響的瞬間被他抓住手的江亦深。
第39章 12:00
戚林被定身在原地,一步也走不動了。
他轉著眼珠,望向珠寶店里,獨屬于這一時空的“戚林”正在挑選戒指,他打開手機給柜員看,戚林記得是備忘錄里寫著江亦深的手指尺寸。
喉頭像堵了一只熱滾滾的湯圓,話語都噎在心底里,把心口撐得艱澀又酸脹。
戚林甚至不知道該先邁哪條腿,在他想明白這件無關痛癢的小事之前,江亦深已經向他跑了過來。
江亦深手長腿長,三步并作兩步就來到他面前,不由分說地抱住他,戚林被摁在寬闊的懷抱里,壓得喘不上氣,卻也覺得痛快。
他在這個世界游蕩許久,終于能夠實打實地觸碰到別人,腳踏實地般的安心驅散了郁結于心的焦躁。
戚林下意識回抱住他,可江亦深將他的兩條胳膊箍得太緊,只能勉強用指尖拍著江亦深的肩胛骨,小聲說:“我來了呢,別哭了。”
“我沒有哭。”江亦深說完,便毫不掩飾地吸了吸鼻子,“才剛開始哭。”
戚林聽著心里不忍,歪過頭用鼻尖蹭蹭他的脖子,安慰道:“沒事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你為什么不問我?”江亦深忽然攥著他的肩膀拉開他,低頭凝視著他的眼睛,讓戚林能夠清晰地看清他臉上的淚珠,“那件衣服,我們再見面,你怎么不問我?”
“什么衣服?”戚林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抬手抹掉他掛在臉側的眼淚。
“……我落在你那兒的灰色衛衣,你問我還要不要的那件。”
戚林擦過淚的手頓在半空中,江亦深追著不放,用力貼上去,又委屈至極地低下頭,使勁拱著戚林的肩窩。
“你不要把眼淚抹我衣服上。”戚林說完就意識到不妙,江亦深果然格外憤怒地仰頭看著他。
“不是不問你。”戚林被他看得耳朵發紅,他想解釋,可也知道解釋無用,既然這樣問了,就證明江亦深在時空回溯中真切地看到了。
看都看到了,還能怎么解釋呢?
戚林感到手指發麻,半晌才反應過來是自己一直在不自覺的屏住呼吸,缺氧狀態下連腦袋也暈乎乎的,可胸腔里一陣陣鈍痛不是假的。
“為什么?”江亦深一定要知道這個答案,執著地重復著,“為什么不生我氣?”
戚林的心臟很重地敲了一下,他似乎愣住了,輕聲重復著:“生氣?我……生氣了。”
“你沒有。”江亦深捧住他的臉,手指太用力,在脖頸間落下紅印,“你沒有生氣,我看見了。”
戚林沉默地看著他,江亦深的三言兩語將他帶回十月份的那個陰雨天,午夜夢醒,渾身上下都被降溫凍透了,他沒有換衣服、沒有洗漱,就那樣渾渾噩噩地睡了又醒,輾轉反側,懷里的灰色衛衣也冰涼涼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那時是怎樣的情緒,和初秋的雨一樣,淡淡的,寒冷又麻木,雨過無痕,只剩下地面上堆積的潮濕落葉,一叢又一叢。
他確實從來沒有生過氣,他們的感情里只有蠢人沒有壞人,江亦深沒有做錯什么,他不愿意生他的氣。
為什么不問呢?
戚林第一次安靜下來去想這件事,許多時候沉默和裝作若無其事是他的本能,從來沒有深入思考過自己的行事邏輯。
沒有人問過他為什么要故作不在意。
“因為我以為……”戚林直覺這個答案說出來會讓江亦深不開心,可他還是咬咬牙說了,“我以為在那個時候,你說的都是心里話。后來再見面,我們都變了很多,也沒有必要再提從前的事了。”
“不是心里話。”
戚林抬眸看他。江亦深的眼睛亮晶晶盈著一層水,他說:“那個時候我在陪我爸做手術,覺得你不會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瞞著你沒說。”
商場中人來人往,他們站在正中央,沒有一個人看得到、聽得到,江亦深看到戚林愣在原地,像是一直以來的某些習慣或信條被敲出裂痕,在遲滯而緩慢地努力接受著新的信息。他忽然感覺心頭堵著的大石頭也一并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