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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到底是個繞不開的命題,他們要做好老媽時刻有可能來家中的準備。
沒有時間重新收拾家,戚林只好提前打了預防針,說偶爾有朋友會來家里住,邢蕓沒有察覺出不妥,話題一揭便過去。
這次見面太過突然,戚林還沒有做好準備。他不得不調(diào)整一下心態(tài)以應付自己和家人之間的信息差,他們中還有很多謊言等待彌補。
他沒有和家人坦白已經(jīng)辭職的事情,在邢蕓眼里,他是因為工作才租房在外地。
戚林不想讓謊言這么快破滅,如果讓邢蕓知道他是白搭錢租房孤零零一個人在外地,保不準會心軟把他帶走,到那時,戚林想不出還有什么理由可以說服邢蕓讓他留下。
他沒法坦誠自己已經(jīng)有了男朋友的事實,那樣會顯得辭職租房這件事變了味道,邢蕓大概會覺得他寧肯和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同居,也不愿意跟家人服軟。
戚林不希望江亦深和他家人通過這種方式相識,他和江父的開端已經(jīng)不夠美妙,不要再來第二遍。
邢蕓的來訪讓所有人都手忙腳亂,江亦深起了個大早,六點鐘就爬起來巡視房間,試圖用客觀的視角審視,尋找是否有過于曖昧的東西擺在明面上。
他先后收起來自己的毛巾、杯子,又藏住一些生活用品,可仍然覺得不夠。
都說從一屋看透一個人,戚母無疑是最了解戚林的人,江亦深懷疑對方走進來掃一眼就能判斷出戚林的生活狀態(tài),從而推斷出還有一個性別為男的人類與她兒子舉止親密。
這一夜戚林也睡得不安定,在江亦深起身時便醒過來,只是躺著沒動,聽客廳里極力放輕的窸窣聲,心中不太好受。
欺騙親人的滋味不好受,讓江亦深出去躲一天的感受也很糟糕。
跨年后和江亦深一起的這半個月,讓他從去年下半年的生活節(jié)奏里短暫抽離,享受了一段明朗而精彩的日子,可此時一團亂麻重新降臨,將人一棍子打回原形。
他的生活原本就是這樣亂糟糟的。擰巴的感情,擰巴的親情,擰巴的事業(yè),糾纏成一團。
非要說有什么不順心的,似乎也挑不出個一二三,可這擰成一團的麻繩箍在心口,偏生就是叫人煩悶。
該來的總要面對,和邢蕓約見的地點是學校。
學校是邢蕓在這座城市里最熟悉的地方,畢業(yè)典禮時她來過,還在典禮上見過江亦深,也見過戚林的其他朋友。
戚林和她的共同話題,好像也止步于這所學校了。
今天的風勢稍小,戚林特意提前到了些,見到老媽從校門邊的地鐵站走出來時,下意識想要裝作沒有看到。
只可惜他沒來得及躲避視線,邢蕓已經(jīng)注意到他,鏡片下的那雙眼睛望過來,敏銳而犀利。
老媽帶著羽絨服帽子,高領毛衣一直拉到下巴。戚林看著她越走越近,沒來由的一陣尷尬,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直到站定在眼前,他也沒能擠出一句話來。
這是每次放假回家都會經(jīng)歷的無言局促,可老媽卻似乎沒看出他的尷尬,只是認認真真地打量著他,從頭發(fā)到衣角,隨后說出了他們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走吧。”
老媽的咽炎總在換季時出來作亂,這段時間下雪,氣溫一股腦往下降,又趕上學生期末,加班少不了,戚林聽著聲音,像是有些啞,詢問的話在嘴邊轉(zhuǎn)了圈,最后收回去,化作他單獨點的一碗熱湯。
戚林帶老媽去了江亦深宿舍最近的食堂,這個食堂他來的次數(shù)最多,熟門熟路的地方能讓他踏實些。
“一個人在這邊適應嗎?”邢蕓問。
“嗯。”戚林點點頭,帶著她挑了個安靜些的角落坐下。
食堂里的人不多,期末不上課,學生來食堂的時間便不如平時那樣集中,倒顯得有些冷清。
邢蕓看著他,又問:“工作順利嗎?”
戚林沒有停頓,和剛剛差不多的點頭幅度:“順利。”
都是有些客套的問題,戚林在等她直入主題。
“月底過年了,還打算回去嗎?”
戚林感到類似于鍘刀轉(zhuǎn)動的牙酸吱呀聲,他不想面對的問題被無可避免地捧到面前。
邢蕓在緘默中讀懂了答案,這個答案令她不是很滿意,可戚林的這份安靜同樣讓她說不出什么重話。
良久,她才說:“那就當今天我來吃年夜飯了。”
遠處的打飯窗口里碗碟撞得咣當響,許多從前不曾注意到的響動都變成噪音,吵得人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戚林想找出一句合適的話來,不要一直以沉默作答,可行走聲、盤子回收聲、塑料門簾掀起聲讓他整個人都陷入迷茫的喧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