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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在準備考試?研究生嗎?”
戚林覺得這種事和江亦深的媽媽說也沒什么,他從前了解過這位素未謀面的母親,是個聰明又可靠的人,便如實答:“考公。”
“哦。”徐華盈揚一下眉梢,看他一眼,隔了會兒才說,“我不在內陸工作,有空可以和小深來找我玩兒,等上岸了就沒法出境了吧?”
江亦深咣當踢了一腳椅背,把尷尬寫在臉上,簡直如坐針氈:“我倆沒……沒,還沒。”
徐華盈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鮮活的表情,訝異地轉頭看過來。
“嘖!”江亦深往前坐了些,兩只手攀在椅子上,試圖把他媽的腦袋扳正,不讓她看戚林,“昨天凡子喝多了,我倆給他安置到那個,那個那個,不是我們!你少腦補點!”
徐華盈似乎笑了下:“這點酒量可不行呀。”
“不說他了不說他了。”江亦深連忙道,“你怎么突然回來了,也不告訴我?”
車子就停在路邊,老媽也沒有提出要找地方聊天的意思,看來是不打算久談。
在上一次循環里,徐華盈的電話在晚上才打來,約他明天去吃飯,看來她今天有其他安排。江亦深不知道這個城市還有什么事值得她忙碌一整天,他只能想到和自己或老爸有關,可他不敢細想了。
“給你阿姨保養車子啊。”徐華盈拍拍方向盤,“我看你剛才見到我,一點也不驚訝呢。”
江亦深被她說出冷汗來:“那我們一會兒吃個午飯唄。”
“今兒個不行呀。”徐華盈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她偏過頭去看表,“我等下有事呢,明天吧,晚上我定下時間了約你。”
“有什么事?”江亦深緊跟著追問。
徐華盈斂下眉目,唇角卻還是笑著的:“去保險公司,你現在這么操心了?行了,你們回學校吧。明天吃飯小戚一起?”
戚林忽然被點名,坐直了身子:“不用吧,你們……”
“沒事兒,本來也就是隨便吃點。”徐華盈說,“阿姨做東,你瘦得臉上都沒肉,看看江亦深,一頓吃四個饅頭。”
“我沒有吃四個饅頭!”江亦深反駁。
徐華盈這次是真心實意地笑了,她指揮著兩個人把她帶來的東西搬下去,臨走時對江亦深說:“你們這個年紀,沒什么事兒過不去的。”
把人送走后江亦深還在尷尬,他不光是尷尬被老媽誤會,更尷尬于這場猝不及防的相見。
四年沒見,老媽仍然是他記憶里的模樣,直接、坦然、果決,江亦深知道,剛剛老媽邀請戚林一起吃飯是因為戚林把自己的考試計劃告訴了她,這是一種很微妙的邊界模糊,畢竟這年頭人際關系的水越來越深,考試本就私密,更何況是這樣性質的考試。
戚林沒把他們當外人,老媽便也愿意說些普通朋友家長之外的話。
可剛剛他在后排也看到了,老媽的頭發是染過的,或許是那里面已經生出白色來,眼角的細紋在笑里綻開,那是歲月擠出來的、不會再靠保養消失的痕跡,江亦深沒有親眼見到這些變化的發生,隔著屏幕,仿佛對面永遠是高考那年離開家的樣子,他也青春,老媽的事業也正春風得意。
“走吧。”戚林的聲音將他從放空里喚回來,“你回家?”
江亦深低頭看了眼摞在腳邊的大塑料袋:“先把東西放回去。你陪我一起回家吧?”
“嗯?”戚林愣住了。
江亦深不看他,只是把袋子擰成趁手的樣子,又重復道:“陪我一起吧。”
十字路口的罰站紅色小人變成行走綠色小人,他們夾在人流里過馬路,戚林不知道他為什么忽然變得直白又柔軟,他只知道這樣的江亦深看起來很需要人肯定,便說:“可以的,我只是擔心會不會不合適,你爸應該不知道我吧。”
“別管他,反正要循環。”江亦深說。
循環終于在此刻實現它真正的意義,江亦深連招呼都沒給老爸打,一路殺回家去。
從學校坐地鐵回去要將近一個小時,他們在食堂吃完午飯才過去,普通的商品房小區,這一片的樓沒有城區邊緣的新建樓那么高,更像是市中心的低矮紅磚老房子。
江亦深帶著戚林一路向家里走去,邊走還要邊叮囑道:“我懷疑我爸有事瞞著我,我媽回來肯定跟他脫不了干系。一進去什么都別說,聽我指揮,指哪兒打哪兒。”
“要是沒打成呢?”
“沒打成就套出情報,循環再打。”江亦深做完戰術規劃,把鑰匙捅進鎖孔里擰幾圈,咣當一聲打開門,雄赳赳氣昂昂就走了進去。
這片的戶型都是一室兩廳,長輩家里似乎都是這樣的風格,那就是沒有統一風格。有木制椅子,有真皮沙發,有一看就用了二十來年的茶幾,有無比智能的熱水泡茶一體機。屋里不算整潔,卻很干凈,桌上有隔熱墊和茶杯,還有寫了一半的本子,上面隨便寫著幾串凌亂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