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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意惟這樣回復道:“遲老師,我會堅強,不用擔心我。”接著,他告訴遲映鶴,這幾天自己計劃在垂河散散心,最近一段時間都不會到工作室去。
他能強打精神回遲映鶴的消息,但提不起勇氣接阮鉞的電話,只能呆呆地坐在酒店的白床單上盯著手機看,鈴聲鍥而不舍地響了近一分鐘,只安靜下來幾秒,又不管不顧地聒噪起來,談意惟枯坐了一會兒,長按關機鍵,把手機塞到了床墊下面。
當天晚上,他夢見阮鉞在找他。
好像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阮鉞陰沉著臉,翻箱倒柜地找他,高大的木質書架被碰倒,畫夾里的紙散落一地,阮鉞踢開柜門,掀起床墊,甚至連窗簾也一把拉下,四處遍尋不著,臉上慢慢浮現一種近乎急躁與憤怒交織的表情。
談意惟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似乎是浮在半空,什么也聽不見,如同被真空包裹一樣寂靜。他茫然地垂首看著,看到阮鉞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大提琴盒,用力將沉重的蓋子打開,自己的身體就以一種窩囊的姿態團在琴盒里面。
阮鉞把他從漆成黑金色的盒子里拖出來,握住肩膀使勁搖晃,他感到一陣暈眩,視線變得模糊,看不清阮鉞的臉,阮鉞的動作,他不知道阮鉞對他做了什么,只覺得全身的關節被捏得咯咯作響,骨頭連著內臟劇烈地在發痛。
真的好痛,他驚叫一聲,終于從夢中掙扎出來,清醒過來,滿頭滿臉都是汗水,或許也有眼淚——他是在害怕阮鉞。
是怕阮鉞像對待其他同性戀那樣對待他嗎?這恐懼并非全無道理,但無論如何,阮鉞應當還是不會對他拳腳相加吧,應……應該是這樣的吧,會是這樣的吧……
他躺在床上,不敢再次入睡,就這樣張著眼睛,直到窗外漸漸變得明亮,鳥叫聲三三兩兩地在晨霧中嘹然而響。早晨7點,或許是8點的時候,他住的房間——2104室外頭,忽然響起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第32章 不要玩消失行不行
談意惟如同驚弓之鳥,把腦袋窩進被子里,想要將敲門聲隔絕在聽覺之外。
那種有節奏的、禮貌而克制的“篤篤”聲又接連不斷地響了一會兒,隱隱約約好像是遲映鶴的聲音傳了進來。
來人不是阮鉞,是藝術家先生。
談意惟慢吞吞地爬下床,開了門,男人立在門前,仍然是優雅從容的,見了面,禮貌又不失關切地問候道:
“我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就搭了最早的高鐵過來,你還好嗎?臉色怎么這么差?”
談意惟擦了一把額頭的虛汗,有點接近慚愧的尷尬,他沒想到遲映鶴竟然會從江濱跑過來看他,這可怎么辦,給別人添了這么大的麻煩,他側過身子,想請來人進屋里坐坐,但回頭一看,狹隘的單人間里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昨天到酒店的時候頭昏昏,只想著一個人住太空曠的房間害怕,訂的是店里最小的房型。
他搓了搓手,蠕動著嘴唇道謝,他說:“我沒事,遲老師其實不用特地跑一趟的……”
“沒關系,剛好我弟弟這幾天回老宅,本來也是要來和他見面的。”
遲映鶴看了看表,沒再提孟流的事,只問談意惟吃過飯沒有,談意惟從昨天中午開始就滴水未進,經過提醒才想起來這一茬,遲映鶴笑一笑,說要帶他去吃當地的特色早茶。
垂河的早茶很有名,但名聲雖響,實際上也不過是些包子面條之類的家常飯,談意惟情緒不高,不怎么吃得下,因為過于心不在焉,還被從湯包里漏出來的汁水燙到了嘴巴。
遲映鶴一邊抽出紙巾給他,一邊打趣道:“哪有垂河人不會吃湯包的?小談同學有多久沒回來?”
談意惟默默擦掉從嘴角流到下巴的肉湯,也沒品出童年記憶的蛛絲馬跡來,他低下頭,說:“大概,十年前吧,我媽媽把我,丟下之后,就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