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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談意惟風塵仆仆地回到了出租屋。
家里很安靜,阮鉞也不在,不知道去哪了。談意惟很心慌,摸到阮鉞的臥室,檢查了一下那些生活用品、課本電腦都還在不在,確定人不是搬走了之后,又跑到學校圖書館的通宵自習室,在門外偷偷地張望了一下,見到阮鉞正坐在第三排面無表情地戴著耳機刷題,才放下心來,躲在外面又看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回家去。
第二天,他發(fā)消息問阮鉞什么時候回家,說自己提前回來了,一個人在家有點害怕。
這一回,阮鉞很快回復了,說今天要考四門試,晚上七點就回去。
談意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愿意和好的信號,坐立難安地在家等了一天,到了晚上,覺得還是得做點什么實際的事,就試著下廚去攤了三張煎餅。
他知道阮鉞喜歡吃這個,但這種薄餅新手做起來很容易翻車,一邊看教程一邊試,還是浪費了很多面糊,勉強只做出薄厚均勻的三張。
做的過程中,右手食指還被電餅鐺燙了一下,雖然馬上拿去冷水下面沖了,沒過一會兒,還是慢慢滲出一個水泡。
阮鉞回來得很準時,臉色比上次視頻時看起來還要差,談意惟也不敢多說話,殷勤地把煎餅端上了桌,眼巴巴看著進門的人,想讓他賞臉過來吃上幾口。
阮鉞背著包還沒放下,站在玄關處,看了看談意惟,又看了看煎餅,很輕微地嘆了一口氣。
最后,還是阮鉞動手調(diào)了醬汁,又炒了一點菜,三張煎餅有兩張都卷給談意惟吃了。
兩人默默吃飯,誰也沒說話,談意惟燙傷的地方紅腫、發(fā)痛,拿筷子的時候一直小心地翹著食指,阮鉞發(fā)現(xiàn)了,也沒安慰幾句,只是沉默地拿起手機點了外賣送燙傷膏來。
一頓飯吃畢,阮鉞把碗筷一推,終于開口說話,他說:“對不起,我這幾天想過了,是我不應該。”
談意惟動了動耳朵,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開口道歉,他抬起頭,露出帶了幾分茫然的表情,然后就聽到阮鉞繼續(xù)說:
“我不應該過分干涉你的事情,你也一樣,可以不要把那么多注意力放到我身上,你平時做作業(yè)、參加活動也挺忙的,還是好好做正事比較重要。嗯,我是這么想的。”
第28章 我不是小學生
又來了,談意惟低下頭,默默又咀嚼了兩下,把最后一口煎餅咽下肚子,視線在阮鉞的筷子頭上勉強聚焦,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故作鎮(zhèn)定道:“哦,你說的什么呀,我聽不懂。”
兩個人相對坐著,整個餐廳陷入沉默,阮鉞過了一會站起來,動作麻利地把桌上的碗筷摞起來,拿去廚房洗。談意惟也不幫他,逃跑似的哧溜一下跑回臥室去了。
他關上臥室門,撲到枕頭上,覺得自己應該要感到非常失落,非常傷心,他不敢仔細思考阮鉞話里的意思,只鈍鈍地在腦海里想把那幾句話揮一揮手拍散。
他把頭蒙進被子里,自言自語地安慰了自己幾句,說,阮鉞的性格就是那樣、那么說不代表就那么想、肯定是因為誤會在說氣話而不是真的覺得自己煩……
好聲好氣地勸了一會兒,可能是條件反射一樣的心理防御機制起了效果,他只覺得心上麻麻的,像隔了一層什么,并不十分傷心難過,就把耳機一戴,摸出了一顆氯雷他定吃,準備立刻睡覺。
在抗過敏藥的作用下,倒是很快睡著了,但在夢中總覺得很著急,意識像坐過山車一樣上上下下,顛得人頭昏腦脹,惡心反胃。半夢半醒之中,又感覺好像有人擰開臥室的門,把自己的右手從被子下面拿出來,然后往燙傷的食指上擦了點冰冰涼涼的東西。
昏昏沉沉不安穩(wěn)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來,先是感到一陣無邊無際的茫然,然后突然襲來一陣錐心的傷感。
不管理由多么充分,不管在邏輯上能夠怎么理解,他很討厭阮鉞這個樣子,明明行動上并不吝嗇毫無保留的體貼與關心,但一發(fā)生什么沖突,嘴巴里卻能講得出這么冰冷的話。
什么“可以不要把那么多注意力放到我身上”,這種話太壞了,真是太壞了,阮鉞明明知道自己有多么依賴這段關系,受不了一點推拒,怎么還可以理直氣壯地要奪走自己生活中的唯一一點熱源,唯一一點五彩繽紛的快樂的幻想。
這時候,談意惟又想到一種更恐怖情況——阮鉞可能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自己難以宣之于口的用心,并且是用義正言辭的方式發(fā)出了拒絕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