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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陳霽也不在國內。
他在英國探望上學的妹妹和陪讀的媽媽,白天陪公主和母后大人逛了一天街,累得夠嗆,此時此刻睡得正香。
被梁文驍的助理打電話吵醒,他的第一反應是想掛斷,然而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還是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下去,像個成熟的企業家一樣接聽電話。
聽說前不久甩掉的那個小網紅在網上爆自己的料,他理不直,氣卻壯:“這種事你找我干嘛,找你們梁總啊!”
又聽說梁文驍已第一時間介入,他又把心放回肚子里,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哦,是嘛,那辛苦你們梁總了。”
第二天下午,梁文驍的航班落地首都機場。
公司還在放假,沒有司機來接,他打車回家,路上打了幾個電話,安撫尚峰資本那邊的老板,安排躍飏集團公關部這邊的工作,一到家又馬不停蹄打開電腦,查收法律顧問剛剛發來的文件,還往工作群里發了幾個紅包。
昨天陳霽給他發信息問需要自己做什么,他拖著沒搭理,直到忙完手頭的事才回了簡短的一句話:封口費由你私人帳戶支付。
幾分鐘后,陳霽回復:ok。
破產邊緣走了一遭,歸來仍不識人間疾苦。梁文驍對著這兩個輕巧的字母冷笑一聲,發過去一條唬人的信息:準備好五百萬。
陳霽:梁總,你把我賣了吧。
梁文驍沒再回復,給手機充上電去洗澡,又點了咖啡三明治外賣,填飽肚子繼續工作。
一年前,陳霽的父親突發心梗去世,給家人留下一個陷入困境的躍飏集團。
躍飏是個創立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運動品牌,曾經有過引領國民時尚風潮的光輝歲月,是一代消費者童年回憶里的國貨之光。然而近年來品牌發展面臨重重難題,市場份額持續萎縮,逐漸淪為時代的眼淚。
創始人的突然離世引發股價震蕩,部分機構投資者不看好躍飏前景,開始減持股票,進一步加劇了市場恐慌性拋售,致使躍飏市值大幅縮水。銀行“雨天收傘”,多家供應商亦聞風而動,亂中集體要求縮短帳期。
重重壓力之下,躍飏資金鏈斷裂,面臨破產風險。
時任ceo是從高管層提拔上來的一名職業經理人,承受不住這份企業生死存亡的壓力,向董事會遞交了辭呈。
躍飏命運的決策權交回了大股東陳家人手中。
陳霽的媽媽已多年不參與公司管理,他上面有一個哥哥在大學里帶隊搞科研,下面一個妹妹在英國留學學芭蕾舞,只有他在美國混了個水碩后被家里喊回國進自家企業上班,這時候也就只有他能接手這個爛攤子,在賣公司和救公司之間二選一。
當時陳霽回國已經有兩年時間,心思卻根本不在自家公司,在父親手下也沒干出過什么名堂,倒是自己在外面憑興趣做點小生意,眼光還不錯,小賺了幾筆,漸生出自門立戶的心思。
那段時間,外界都猜他會賣掉公司,連他自己最初都是這么想的。可后來也不知怎么腦子一發熱,決定不賣了,要做個力挽狂瀾的商業英雄,成功了能上財經雜志封面那種。
他把自己在外面的生意清了個七七八八,回籠資金悉數用以回購自家企業股份,以此對外表態,又在群狼環飼的資本市場小心周旋撕扯,經過大半年煎熬的盡調、對賭條款拉鋸戰,最終與尚峰資本達成協議,為躺在icu里的躍飏集團勉強續上一口氣。
他本人出任集團董事長兼ceo,以確保躍飏的最高決策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時踐行融資時吹得天花亂墜的一系列承諾;而尚峰資本則成為躍飏第二大股東,在董事會獲得兩個席位,投資團隊深度介入,協助企業推進業務重組與資產優化工作。
作為這個投資項目的負責人,梁文驍以執行董事兼戰略顧問的身份在躍飏設立了辦公室,親自主抓企業公關與市場營銷,工作重點直指躍飏的品牌形象重塑。共事三個月,一邊為陳霽的公司添磚加瓦,一邊逼陳霽本人破釜沉舟。
陳霽眼中的梁文驍,是個人模狗樣的控制狂。
此人上任第一周就啟動鐵腕改革,先拿容易上手的關鍵部門開刀,重組了整個公關團隊,架空了原本擔任公關總經理的陳霽表哥,害得陳霽得罪舅舅全家。
親媽特意從英國回來替兒子處理親戚關系,又叮囑陳霽強勢一點,別被外人左右。陳霽長這么大還沒對誰示過弱,這件事于公他支持梁文驍,可于私實在在家人面前丟面子,還不好解釋。
總不能瞎說大實話——“我也覺得表哥能力不行”吧!
拿陳家親戚打樣只是整頓企業第一步,沒過多久,梁文驍就開始整頓陳霽本人,以為ceo打造勤勉低調形象為名要求他換車,通勤用車從五百萬的進口超跑換成了五十萬的國產新能源。
也不知梁文驍跟車企談了什么條件,他們特地為陳霽辦了個交車儀式,還全網發稿宣傳,把陳霽吹捧成一名支持國產品牌的杰出青年企業家。
對此,梁文驍說他不主張消費愛國情懷,但主張政治正確。
好吧,五十萬的車也能湊合開,可梁文驍不給陳霽喘氣的時間,很快又安排了一場面向財經媒體的見面溝通會。
溝通會是為了將新任企業掌門人正式推向臺前,包含二十分鐘發言和四十分鐘群訪。梁文驍為陳霽準備了三千字發言稿,要求熟練背誦,又毫不留情地把他丟在臺上,獨自面對一眾媒體記者的刁難。
事后梁文驍做項目復盤,把陳霽“請”到會議室來欣賞他本人的履新首秀,公關團隊一眾人對著120英寸高清大屏逐幀分析,指指點點。
陳霽一直覺得自己臉皮挺厚的,但當梁文驍夸他表現好還帶頭鼓掌時,他真的很想化身一只猴子,往梁文驍臉上甩香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