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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牧沒解釋，盯著他破了一塊的嘴唇看了眼，繼續(xù)喝湯。

陳姨忙完也去休息了，沈清魚用勺子在碗里攪出一個漩渦再向反方向打散，問他：“你為什么怕黑？”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我怕黑的？”他反問，“很早嗎？”

沈清魚眨了眨眼：“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我知道你怕黑的？”

“……上一次員工聚餐，你回來接我，還主動說是你忘記關(guān)燈。”

他吊兒郎當(dāng)?shù)卣驹陔娞堇铮f員工等在樓下，他們要表現(xiàn)得更親昵才能蒙混過關(guān)，摟著他的腰走出電梯。

那次本來以為他是顧及自己的顏面，主動攬下責(zé)任，直到今晚才確定，他早就知道自己怕黑。

可商牧并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漏了怯，也驚訝他竟然如此細(xì)心，那時候才認(rèn)識多久，竟然能發(fā)現(xiàn)這么多事情。

沈清魚說：“上次在酒店你洗了冷水澡就開始發(fā)燒，幫你擦完酒精后我本來打算關(guān)上燈讓你睡個好覺。”

他把手伸向他，扣住他的手背，指腹輕輕摩挲：“結(jié)果不到兩秒鐘，你就抱著被子發(fā)出聲音，眉毛都要打結(jié)了。”

“直到我把燈打開，你才慢慢安靜。”沈清魚說，“明明一直在昏睡，話都聽不見卻還能感覺到光線，我就知道你一定怕黑。”

其實很難想象這樣的人也會有怕的東西，商牧自小離開家門，母親早逝，父親雖然尚在，卻也活得跟個孤兒差不多。

時間和歲月沒有牽引他走上彎路，而是一步一步賦予他地位、金錢、權(quán)利，讓他依舊活得風(fēng)光無限。

從豪門走出自己成為豪門，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于上青天。

他嚴(yán)肅、清冷，做事說一不二，從閑言碎語里也能聽出員工對他的尊敬和畏懼。

他怕什么？

應(yīng)該別人怕他才對。

“小牧哥，可以告訴我為什么嗎？”

“小魚，你真的很細(xì)心。”商牧說。

“我小時候爸媽總是吵架，記得那天，是他們吵得最兇的一次。”

商牧在家里有個專屬畫室，各種畫筆和素描石膏像凌亂地擺放在地上。

那年他五歲，安靜地坐在畫室里完成老師留的作業(yè)，手邊是媽媽親手給他做的奶油布丁。

才剛動起筆，花瓶破碎的聲音打破一切寧靜。

他推門跑出去就見爸爸媽媽吵得臉紅脖子粗，最終爸爸說要離婚，媽媽本來瞪著的眼睛漸漸落寞。

“是為了那個女人嗎？”

“什么女人！家里有你個瘋婆子，哪來的女人！”

“想讓我離婚給她讓地方，你想都別想。”

沒一會兒，媽媽上樓，對他說：“小牧，媽媽要去爺爺家兩天，你自己在家里乖乖的。”

商牧問：“為什么要去爺爺家？”

媽媽說：“因為要跟爺爺說你最近表現(xiàn)很好，讓爺爺給你獎勵！”

那時候的商牧并不知道，媽媽是去爺爺家，要家族出面制止爸爸要離婚的行為。

他以為媽媽不要他了，緩過神來出去追，可媽媽已經(jīng)走了。他哭著要爸爸追回媽媽，可商置雄正在氣頭上，看著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的臉就生氣。

拎著他的衣領(lǐng)將他關(guān)在畫室，怒斥他：“和你媽一樣出事就會哭！一點也不像我的兒子，以后別出現(xiàn)在我面前！”

他吩咐所有人不能把商牧放出來，甚至吝嗇到連電源都不給他。

天色漸漸變暗，白日里溫馨的畫室變得恐怖無比。

那些素描石膏像好像活過來一樣，伏爾泰露出詭異的笑容，變成了上古世紀(jì)沒牙的老妖怪，阿波羅也用平靜到詭異的神色注視他，卡拉卡拉頂著一頭羊毛卷發(fā)，好像下一秒就要沖過來！

還有他自己的畫似乎也在空中飄蕩，商牧用長木棍將一切推到，嘶吼著拍門：“媽媽！放我出去！媽媽——我要媽媽！！”

奶油布丁阻礙了腳步，滑倒在地依舊頑強(qiáng)地拍門。

一晚上就這樣縮在陰暗的角落里，扯著垂下的窗簾將自己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所有妖魔鬼怪在太陽升起時盡數(shù)消散，在夜晚來臨之時又化作詭異的妖魔，腐蝕著他的血液。

整整兩天，被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高燒到昏睡，從醫(yī)院醒來看到媽媽的瞬間才終于有了人的意識。

“從那之后，我沒辦法在黑暗的環(huán)境里生活，”商牧把最后一口醒酒湯喝完，平靜地說，“直到后來工作壓力太大，眼睛出了問題，因為要配合治療才慢慢適應(yīng)，但還是不能完全太暗，那樣我會緊張到喘不過氣。”

話畢，沈清魚起身繞過餐桌，握著他的手一直沒放下，坐在了他身邊：“小牧哥，苦盡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