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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機見了首級和要求給錢的信, 心中又悲又怒, 實在按捺不住性子,又尋上了熊廷弼。“而今新募得的兵如何了?”
熊廷弼累了一日,口干得都能冒煙了,先灌了自己三大碗涼水。這才喘氣道:“尋常練兵,一日兩個時辰,而今下官已是用六個時辰在練了。”
李廷機并不是很通此道,不過乍一聽,也不免咋舌。這是翻了三倍啊!不免擔心, “兵士們可吃得消?他們往常可不曾有過這樣的經歷,恐怕……”
“倒是不會。”熊廷弼笑道,“人是下官親自過眼的,個個都是莊稼漢,一日六個時辰雖說勉強了些,卻并非不能做到。”他知道李廷機不懂,便細細為他分說,“一日練兵兩個時辰,乃是因為軍餉被克扣,兵士吃不飽飯,并無氣力去練。而今下官一日與他們五餐,腹中不餓,自然有氣力了。”
李廷機點點頭,“原是如此。”心里到底安了幾分。又將海寇新送來的信和首級同他說了,“恐怕得盡早出海去救人了,只怕他們耐不住性子。信上已是說了,若不送銀錢過去,一日一個。”
熊廷弼微微瞇了眼,“下官知道了。”
第二日,他將訓練的重點放在了如何操作船只以及火器之上。徐光啟這回送來的火藥量非常足,甚至超過了熊廷弼的估算。也得虧多了這些,可以讓熊廷弼放開了手腳去練。
一月后,披盔戴甲的熊廷弼揮別李廷機和朱軒媖,登上戰船出海去了。在此之前,他不僅日日花了時間練兵,更將海域附近最詳盡的輿圖討了過來,日日研究。
海寇的老巢大抵在哪里,兩軍相遇后,自己又該采取什么樣的應對之策,基本都有了腹稿。
不過在腦海中演練得再多,也不過是紙上談兵。
今日是真正的實踐。
比起李廷機的擔心,朱軒媖卻是看起來輕松極了,在堂上出面作證指出對自己行賄之人時,甚至沒有刻意提出搬了屏風過來遮擋。這已是令人感到詫異。現在她又看起來絲毫不擔心熊廷弼,不得不叫人覺著天家是不是就是個冷清性子。
久跟在朱軒媖身邊的孫元化卻是心里明白,自家師娘這是對自己妹妹的眼光信得過。以他的眼光看來,熊廷弼早已胸有成竹,絕非輕易夸下海口。
不過孫元化卻無法為朱軒媖在眾人面前說項,因為他已經跟著熊廷弼一同出海去了。
這也是徐光啟安排了他過來的意思。原本想讓張燾也一起來,只張燾推說自己年輕,尚經不得事,怕拖累了,這才只讓孫元化一人前來。
徐光啟是覺著,這兩個學生遲早是要參加文舉或武舉步入朝堂。正式入朝前,能有所作為,日后授官也可以讓人作為考量之用。不過張燾不愿,徐光啟也不勉強。
孫元化覺著自己年長些,的確也該到了為以后考慮的年紀了。家里頭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隨著自己的小師妹越來越亭亭玉立,心里開始癢癢著要提親。既要娶了小師妹,沒有功名哪里能成。便是徐光啟不提,他自己都會要求。
熊廷弼對于孫元化的加入也并不反對,精通火器,又師從徐子先于軍事上很有自己的見地,這樣的人乃是個幫手。
這回熊廷弼帶了五艘大船,另有十來艘能急行的小船——乃是備著的,以防要是真的打不過,也救不出人,可以將此行的損失降低到最少。
此乃下下之策。
熊廷弼與孫元化一行出海后一路暢通順遂,還遇著不少大明朝的海商。熊廷弼一旁看著孫元化熟稔地對這些海商打交道,心知這些人大都乃福建商幫的。
離開大明朝的疆域越遠,海上的船只也就越發遇見少了。放眼望去,除了微微泛起的海浪外,唯有從海面之下躍出的魚兒們。絲毫不見海寇的蹤跡。
熊廷弼瞇了眼,轉頭去看孫元化,“初陽,你覺得,會不會是有人通風報信?”
孫元化笑道:“我早疑上了有內賊。”在朱軒媖的貨物被海寇截了之后,徐光啟就同學生們討論過這些事。“先生也是這個意思,只是不叫他們同師娘說罷了。”
“那浙江絲商給的價極低,雖然也有量大的緣故在里頭。可后來尋了人打聽,旁的就沒有這樣低的。”孫元化微微仰起頭,仍由海風吹拂著自己的發絲,“漳州織戶買了絲后,在浙江境內直到溫州都是安全的。為何偏偏出事在浙江、福建兩個行省的交界之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