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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上位多年,朱賡已然看明白了。這事兒最后絕不會善了,恐怕最終還會累及自己,從京師再被逐回山陰去。
朱翊鈞允了朱賡的回避,卻是在選誰主持這件貪墨案上犯了難。沈鯉是首輔,諸事纏身,并不合適。
余下兩個,李廷機剛正,若是他去浙江,必會順利結案,可如此一來,整個浙江上下怕是再無人可用了。而葉向高,雖圓滑,卻又怕留下個尾巴,處置不干凈案子,往后繼續留著那些國蠹敗壞朝綱。
朱常溆看出父親的猶豫來,此時上前道:“兒臣奏請,由李先生主持此次貪墨案。”他朝朱翊鈞使了個眼色,“不知父皇以為如何。”
李廷機生平最恨的便是貪墨官員,正因這些人,才導致國庫空虛,自己心心念念的提高俸祿一事才一拖再拖。俸祿越是低,貪墨之風便越盛,一環扣著一環。聽聞皇太子舉薦了自己,李廷機當下一凜,振作了精神,挺起胸膛等著天子欽點了自己。
朱翊鈞看出兒子有話要對自己說,想了想,覺得也無不妥。退一步講,便是實在不行,還能再把李廷機給重新召回來,另換了旁人去。這般心思一轉,便點頭,“如此,李卿這幾日便準備啟程前往浙江吧。同去的查案官員名單速速報上來。”
“臣領命。”李廷機自座上起來,拱手行禮,“臣以項上人頭擔保,此行定不辱命。”
朱賡聽了,眼前發黑。由這人去浙江,那就不用指望有什么好的了。
待幾位大學士離開后,朱翊鈞趁著王義去送人的空檔,便將方才的不解說了出來。“溆兒先前為何舉薦了李廷機?”
朱常溆微微一笑,走近前去,“父皇可還記得,去歲春闈,朝廷比往年多取了一百進士?”
“不錯。”朱翊鈞抖了抖衣袍,端正坐了,“當時沈先生還同朕來抱怨,說取了這么多人,屆時會有宋時的兀官之嫌。”
朱常溆往父親的身邊又走近了幾步,“這些進士自去年一直都分于各部觀政,也是時候授官了。”
“你的意思是?”朱翊鈞眼睛一瞇,旋即眼神就亮了,“浙江?不錯!”
見父親明白過來自己的意思,朱常溆便松了口氣,“浙江多商賈,又是個沿海行省,當地海事素來繁榮。海商之利,現已毋須兒臣多說,父皇心中自有數。可正因此地富饒,乃至于當地吃飽了的鄉紳不愿讓出一絲一毫來。”
朱翊鈞聽得認真,“你說的卻是不錯。可真要將這些進士都分派去了浙江……會不會太打眼了?”顯得天家早就看中了這里,“況且他們現今并無什么政績,便是去了也只能從個縣令、知府做起。這浙江巡撫乃封疆大吏,恐還得另尋了資歷老的人來才是。”
“要的便是這個打眼。”朱常溆搖頭,“只有足夠顯眼,才能引起當地鄉紳的重視,繼而引起他們的躁動。父皇,只怕他們不動,卻不怕他們動。”
所謂多做多錯,少做少錯。朱常溆就是想看著他們動彈,這動作越大便越好。
朱翊鈞想了一遭,覺得也可行,就此將這事兒定下,又道:“明州開了市舶司,已是亂成這樣。那溫州、秀洲兩地的市舶司……可還要接著開?”
“自然要開,父皇,有了這一回打鬼,往后的路才好走。若是再晚一些,恐怕不等密州開市舶司……”朱常溆說到一半,發現接下去的話已經不適合再說了。
有些事,都是前世的因果,并不適合現在說出來。朱常溆知道遼東最后的木馬二市最終還是會關閉,可現在卻不能向父親全盤托出。
朱翊鈞卻將兒子的話想岔了,“你說的對,這要是開晚了,屆時女真和蒙古意識到我們要買馬備戰,就大為不妥。”他欣慰地看著兒子,“溆兒真是越發能干了,許多事,父皇已是老了,看不透了。”
“那里的話。”朱常溆垂眼,自己要非重活一世,許多事也是想不明白的。前世的自己,還是差著許多。
朱翊鈞笑了笑,“要做的事還多得很,眼下且先將浙江貪墨一案了結了再說。”他搓手,想起徐光啟去了漳州研制火器,“也不知漳州那面的火器——究竟怎么樣了。”
“有大姐夫在,哪里還需要慌神。”朱常溆笑得特別賊,“聽說大姐夫忙里偷閑,還改良了織機,現在私房錢多得不行,連大姐姐都得問他要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