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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亮了下,寧惟遠問他:“順利的話,你怎么現在還沒休息?”
夾著香煙的指尖驀然一頓,裴祝安回復:“和工作無關。”
寧惟遠沒再說什么,屏幕逐漸黯淡,映出裴祝安的倦容。尼古丁的提神效果微乎其微,他長長地打了個哈欠,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眼。
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小時,他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但夢境的具體內容卻清晰,隱約看見寧惟遠站在自己面前,哭得肝腸寸斷。
“我沒法出國,我沒法一個人生活,我一個人不能坐飛機的!”
裴祝安聽見自己說:“又不是跳傘,需要有人抱著你,你有什么不行。”
夢里,寧惟遠怔住了,下一秒,哭聲驚天動地,幾乎刺破耳膜,像尖銳的哨子。
裴祝安恨不得能捂住耳朵,手指一動,卻猛地驚醒。
窗外仍是夜色沉沉,自己竟然就這么伏在桌面上睡著了。
掌心中,手機正在瘋狂震動著,原來方才的聲音不是幻覺。
電話來自研發部,裴祝安按下通話鍵。
接通的瞬間,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裴總,項目出問題了。”
裴祝安心頭瞬間一震。
經過整晚的排查,次日清早,裴祝安終于弄清了問題的原委。
鑒于前車之鑒,凌山對“螽斯”項目的前期實驗格外嚴格,所有關鍵指標均通過多輪檢測,數據始終穩定。
然而,昨夜的突發情況卻暴露出一個被忽視的風險——
在特定個體中,人工腺體可能觸發急性免疫排斥,甚至導致多個器官衰竭。
更棘手的是,這一風險在臨床試驗階段并不顯著,樣本篩選機制也未能及時捕捉到異常,研發人員僅在數據復核時偶然察覺端倪。
理論上,意外的發生率極低,甚至不會影響最終審批,但一旦發生,后果將極為致命。
這與凌山集團十年前遭遇的那場災難性轉折,幾乎如出一轍。
裴祝安沉聲問:“最快什么時候能解決?”
科研人員搖頭,“客觀來說,我們能不能徹底解決,都是個問題。”
霎那間,裴祝安的心頭猛地一沉,這句話像是當胸一拳,連血液都仿佛凝滯了。
冷汗順著額角涔涔而下,他極少動搖,此刻卻又控制不住地想,難道一切真的在冥冥中自由定數么?
項目被迫暫時中止,事已至此,公司上下無不屏息以待,等著下一步決策。
裴祝安卻一時陷入進退兩難。
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凌山,如果“螽斯”的問題難以在短時間解決,他無法預見,事態會發展到什么境地。
這不僅僅是項目延期上市的問題。
甚至都不需要監管部門再度介入,裴祝安只想苦笑,憑著裴家十年前犯下的錯,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凌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便會在頃刻間轟然倒塌。
公眾恐慌,股票危機,法律訴訟,內部沖突.......過往噩夢潮水般洶涌襲來,在某個瞬間濃縮成一段裴祝安早已聽過千百遍的錄音。
是裴父當年在各大媒體面前那段聲淚俱下的道歉聲明。
血一般慘痛的教訓。
裴祝安獨自坐在空曠的會議室內,四周沉寂近乎窒息,他忽然失控般將桌面的東西盡數砸向地面。
聲音驚天動地,平息過后,裴祝安卻并未恢復平靜,甚至隱隱想笑,為這樁意外,也為這樁天意弄人。
他心中覺得荒謬,但更多是難以抑制的恨意,火種般噼啪作響,不止不休。
經過多方評估,“螽斯”基本只剩下兩條路,一條是死路,一條則是老路,重演當年那場鋌而走險。
次日的會議上,項目負責人問裴總,我們現在怎么辦。
良久,裴祝安開口,聲音低沉。
“中止項目。”
一片沉默,會議室如同死寂的戰場,一呼一吸都帶著鎩羽而歸的痛楚。半晌,不知誰長嘆一口氣,鉛塊般沉重,絕望與不甘自空氣中彌漫開來。
這種心血付之東流的滋味,實在太難受。
裴祝安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愧疚,憤怒,失望彼此交織,他覺得窒息,明明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說些什么,但眼眶微熱,喉頭像哽住了,竟然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思緒驀然中斷,空氣中傳來一道聲音——
“我覺得這個項目還有希望!”
無數雙眼睛猛地轉向聲音來源,是個女性員工,裴祝安問:“什么意思?”
“凌山在這方面并不專攻,但如果與其他公司聯合,或許能有轉機。以我的了解,我們的選擇不多,或者說,有這個能力的.......只有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