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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公安局做完了筆錄。
剛準備去上班就又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對面是個不男不女的聲音,大概是做過什么處理,聽不出來到底是什么音色。那個人只在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裴湛就出了一身冷汗。
外面烈日炎炎,電話里說:“你媽媽是不是叫……喬青蓮?”
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裴湛捏著電話的指節(jié)漸漸發(fā)白:“是。”
那邊的人笑了一聲,說:“你有個好媽啊,她欠了錢,一共三百萬,有人叫我要錢,她給不起。”
裴湛聲音冷淡:“三百萬,我也給不起。”
但那邊的人沒聽到似的,沖他笑了兩聲,緊接著喬青蓮傳來慘叫。
裴湛心頭一緊:“你們要做什么!”
“沒做什么,給你聽個響而已,”電話那頭不緊不慢地講,“三天后,你記得帶著錢來長河里67號金色魅力三樓來贖她。”
那個聲音笑起來:“不然,你就沒媽了。”
“還有……”在掛斷前,它遠遠地說,“別再報警了,沒用的。”
說完,電話里傳來一陣忙音。
裴湛眉心抽動,他手里的電話已經(jīng)掛斷了,可他猶如凍結(jié)在了原地,動也不動。
三分鐘過去,電話已經(jīng)自動掛斷,他才垂下拿著電話的手。在放下電話的那一瞬間,他跌跌撞撞跑到垃圾桶旁邊吐了出來。
裴湛明明吃了東西,但胃里就是一片翻江倒海。他幾乎瞬間把里面的東西吐了個干凈。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來,裴湛只能扶著垃圾桶旁邊的墻干嘔,等心里那股反胃緩過去才直起身。他去廁所簡單漱了個口,再打那個電話那頭已經(jīng)變成了空號。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sorry,thesubscriberyou……”
裴湛顫抖著摁掉手機,摁出“110”的通話界面遲遲沒有撥出。他熄掉了手機,然后掬了一把水洗臉。
不知過了多久,才抬頭看向水池鏡面里的自己。
臉色蒼白,嘴唇發(fā)青。
他看到鏡子里的自己滿是恐懼,連手都在微微地發(fā)抖。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怎么弄到自己聯(lián)系方式的,或許是什么非法手段,又或許是喬青蓮告訴他們的。既然他們能弄到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那后面是不是也能找到他,那他的人身安全還有保障嗎?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喬青蓮欠了三百萬。
三百萬,不是三百塊!
喬青蓮到底干了什么?
裴湛哪里去給他變出三百萬?
他已經(jīng)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她了。
裴湛撐著水池,第一次感覺自己那么無助。誰還能幫他弄到三百萬?陳國俊?
對,他還可以求助陳國俊。
但求助的代價是什么?
裴湛不敢想。
電話再一次響起,裴湛被自己的鈴聲刺激得再度作嘔。他低頭深深呼吸了兩口,瞥眼看了一眼來電界面,是他哥。
裴湛拿起手機走到拐角。
接起來的時候,嗓子還十分干啞。
“喂,哥……”裴湛說了兩個字嗓子就破了音,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問,“什么事啊?”
“你怎么回事?感冒了?”陳嘉澍語氣不善地在對面說,“聲音怎么這么啞?”
“沒有,太久沒喝水,嗓子啞了。”
陳嘉澍在那邊“嗯”了一聲,說:“剛起來的時候沒看到你人,去哪兒了。這大熱天的,你當心中暑了。”
裴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陳嘉澍就在電話那頭有點沉默,他應該是在吃飯,裴湛聽到了他碗筷磕碰的聲音。
沒一陣,陳嘉澍深吸一口氣,說:“你沒事那我就先掛了。”
“好,哥,你先吃飯,有什么事后面再聊。”裴湛這時候心里一團亂麻,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他倒是有些謝謝陳嘉澍提出掛斷電話。
裴湛掛完電話自己整理了一下心情。
喬青蓮欠了三百萬這件事給他的沖擊還是有點太大了。
他現(xiàn)在腦子里一團亂麻,慌張恐懼怨恨憤怒幾乎同時從心里涌出來,這些情緒幾乎把他胸膛攪得血肉模糊。他以為自己會崩潰,會大哭,但他都沒有,他只是握著手機坐上了公交車,行動幾乎算得上按部就班。
他今天和同事?lián)Q了班,晚上還要去頂崗。
裴湛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今天曠工,那工資就沒了。
他把身上所有的錢都已經(jīng)給了喬青蓮,再不去上班,連基本生活的錢都要拿不出了。
夏天的傍晚,正是下班的時候,密密麻麻地人擠在公交車上,各行各業(yè)的味道混雜著人氣,在公交車這樣逼仄的環(huán)境里蒸騰。寧海的人太多了,到了下班的點那些職場精英簡直像在進行一場沒有獎勵的大逃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