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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湛太困了,他把臉埋進陳嘉澍頸窩里,好像人已經沒有力氣,一句話也不說不出來。
陳嘉澍聽不見他的聲音,但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他的體溫,還有他的呼吸。一簇簇滾燙的呼吸拍在陳嘉澍頸側,濕濕的,有點癢。
像只乖乖的小狗。
裴湛有時候真的是小狗,不是家養的,是流浪的那種,生病起來格外像。
雖然陳嘉澍也沒幾次見他生病。
裴湛那種想親人又不敢接近的懼生感很容易激起人的保護欲。
……
裴湛發燒那幾天陳嘉澍叫了幾次醫生來檢查,都沒查出什么癥狀來,退燒藥吃下去沒用,打點滴也沒什么用。
低燒最傷人,但裴湛就這么持續地低燒不退。
還能一邊發燒一邊學習。
那頭,裴湛一邊打點滴一邊飛速地寫完一張英語試卷,他似乎有點疲倦,揉了揉太陽穴,又慢慢閉上眼小憩。
陳嘉澍拿著電話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明天我就帶他來見一下舅舅。”
林安靜在那邊應了句“好”。
陳嘉澍淡淡地說:“那我先掛了,有事。”
“嗯,行,反正嘉澍你也別太著急,”林安靜耐心勸說,“沒查出問題證明不是大問題,后面說不準就自己退燒了。”
陳嘉澍:“好。”
他摁掉電話,眼睜睜看著裴湛又拿出一張試卷,自虐一般寫起了題。
陳嘉澍凝視了一陣他發白的側臉,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跟前。
裴湛似乎感覺到他的走近,一抬頭看見了陳嘉澍陰云密布的臉:“哥?”
“發燒了就別看你卷子了,”陳嘉澍忍無可忍地把裴湛的試卷拿走,“你頭不疼嗎?”
因為發燒,裴湛反應有點慢。
他看了一會兒陳嘉澍,才慢吞吞地說:“可是就要高考了。”
“那你別考了,”陳嘉澍把他卷子折好放進包里,“我去跟陳國俊說,讓他送你出國,你去美國讀書,我念大學你讀預科。”
裴湛看著他,久久地沒有出聲。
陳嘉澍眉心緊擰:“裴湛,我根本想不通你到底有什么不愿意的,陳國俊心甘情愿地為你花錢,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你到底有什么不樂意的,你別說去美國,你要去月球他也樂意啊,你……”
陳嘉澍話說到一半就說不出口了。
因為裴湛的眼眶在他的注視下漸漸變紅。眼淚就悄無聲息的從那雙委屈的眼睛里流出來。
“你哭什么,”陳嘉澍被他這一哭弄的有點不知所措,“我讓你別太辛苦,又不是欺負你。”
裴湛有點躲著他,他想把眼淚藏起來,不想讓陳嘉澍看到自己落淚的樣子,但一流眼淚就止不住。
生病讓人軟弱。
他不是怨懟陳嘉澍,但就是忍不住哭出來。
陳嘉澍也跟著他一起沉默,半天才開口:“你怎么就這么不想出國呢?”
裴湛垂眼:“不一樣的哥。”
陳嘉澍沒聽明白:“什么?”
“我跟你不一樣的。”裴湛的語氣頭一次這么嚴肅。
陳嘉澍惱火地追問:“有什么不一樣。”
裴湛有點委屈地說:“我不姓陳。”
陳嘉澍一時愣住。
裴湛難過地閉上眼。
陳嘉澍說得對,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裴湛應該歡天喜地地去接受。
可裴湛這輩子沒做過這么美的夢,一切的好事都要有相應的代價交換。
喬青蓮生了他,他就要用自己的余生給她擦屁股堵窟窿,因為她是媽,是他生長的地方,是他沒法擺脫的淤泥。
那陳國俊對裴湛來說是什么呢?
是恩人。
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恩人。
陳國俊拼盡全力去培養陳嘉澍是因為他陳,是家族企業未來的繼承人,是他陳國俊的兒子。
那裴湛是什么?
他有自知之明。
他與陳嘉澍絕不可能相提并論。
所以這一切都是他欠陳國俊的。
今天欠下多少,未來就要加倍去還。
裴湛就只有一條命,沒用又不值錢,他不知道未來的陳國俊要什么,所以現在的他不敢對這些好照單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