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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愧對小白,同樣的,蔣月明也愧對韓江,這么多年,他光是想想就想哭,總想起它活蹦亂跳的樣子,那段日子是他記憶里最難得的童年時光。于是他只能盡力的不去想,想起小白,緊接著就想起韓江,想起韓江兜兜轉轉的最后還是回到李樂山的身上。
越害怕、越在意,就越逃避。
他一直不敢去看,也不敢回來。也許這之中也有一直不肯接受小白走了的事實。他有時候會想,哪怕它只是喜歡四處亂跑著玩,去別的地方了也好;哪怕再也不回來了,但是活著也好;接受不了,可事實就是事實。
他逃避了太久,這次,不管如何也不能再逃避了。
夜深了,三巷口已經沒什么人了。蔣月明蹲在地上喝完了最后一瓶酒,終于鼓起勇氣下了樓,企圖用這種方式緩解一點痛苦,畢竟清醒著的痛難道不是確實有點太痛了嗎?
盛平彼時是夏季,到處枝繁葉茂的。尤其是巷口的這棵老槐樹,打蔣月明有記憶起就待在這里,生長了二十多年,堪稱三巷的地標性風景。
這么多年,人來人往、走走停停,全盛平到處都在變。橋拆了;路修了一遍又一遍;過去的商超倒閉又有新的市場建立起來;就連鐵塔公園都增加了不少新東西了。唯有這里,數十年如一日的似乎沒有什么變化。
它就靜靜地立在這里,立在蔣月明的回憶里。
蔣月明站在槐樹跟前,酒勁上來讓他的大腦有些發懵。他怔怔地站在這里,一人一樹相望許久,半響好像反應過來什么,他才慢慢蹲下。
不知為何,透過這層厚重的泥土,他好像還能看到小白,越過時間的長河正在沖他搖尾巴。
小白,多么聽話、多么懂事、多么聰明,是他見過最乖的小狗。他總是很乖的窩在你跟前,不叫也不鬧,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你,好像能讀懂你的所有心事。
蔣月明將手按在土地上,顫抖的手掌心接觸著這片冰涼的泥土地,而他竟然企圖在這之中尋找到一絲溫存。
下一秒,眼淚毫無預兆地砸進泥土里,蔣月明的肩膀激烈地顫抖起來,他分明摸著的是冰冷的土地卻好像是在撫摸著小白柔軟熱乎的皮膚。
“小、小白……”蔣月明低聲呼喊它的名字,正如從前呼喊它的名字那般,只是這次不會再有小狗搖著尾巴沖他奔跑而來,“我回來看你了,我……我終于回來了,你怪我吧,怪我沒回來看看你,怪我沒多陪你,我對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只能一遍一遍的用手去摸泥土地,就像一遍一遍的在摸小白那樣,哽咽著,“你在那邊過得好嗎?你好好投胎了嗎?過上好日子了嗎?吃得飽、睡得好嗎?下輩子,你還當我們的小狗好不好……”
蔣月明跪在地上,不停地喊著“小白”名字,過往的所有記憶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浮現,那里面竟然真的、真的有那么多回憶,有小白、有韓江、還有……李、李樂山,曾經,他們離他是那么的近,而現在他們都離他越來越遠了。
“你別怪我,別不來看我。我沒有……沒有辦法。”蔣月明的淚止不住的往下流,真不想這樣的,真不想這么狼狽的。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也許正因為周圍沒有人,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哭,沒有人知道,“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我……”
痛,好痛,真的好痛。
頭痛、眼睛痛、心里也是痛的。
蔣月明的額頭抵在土地上,滾燙的淚水滴在泥土里,深深地陷進去,慢慢地和土地融為一體,“我是不是該回來的?我當初是不是應該回來的,可是我該怎么說,我該怎么、小白,我好像做錯了很多事情、我好像走錯了很多路……”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蔣月明的抽泣聲才慢慢停止,這種遲來的陣痛比從前任何一個時刻都要猛烈,他仍舊彎著腰,額頭怎么也不肯抬起來。
恍惚間,感覺手腕被人拉了一下,蔣月明下意識掙開,不知道這個時間點還會有誰過來,他回過頭,卻措不及防地和李樂山對視了。
蔣月明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識將手往身后遮了遮,卻被李樂山按住手腕拉到前面。手指和掌心灰撲撲的,李樂山輕輕地給他拍掉灰塵,這種狼狽的模樣,蔣月明想逃卻無處可逃。
也許他出現了幻覺、也許他是在夢里,也許李樂山并不在他眼前。蔣月明錯愕地看著他那雙擔憂的眼睛,喉嚨感到一緊,眼眶又蓄滿了淚,此刻再也無暇顧及眼前的景象是否是真實的,他什么也管不了了。就當是在夢里,因為他實在是太痛了。
“樂、樂樂……”蔣月明心里絞著疼,心臟好像四分五裂一般碎掉,他按著李樂山的肩,這些年心里壓抑著的所有情愫再也無法抑制,傾瀉而出。
“那個人渣,終、終于死了。你終于不用再受欺負了。”蔣月明的額頭抵在李樂山的肩膀,他額間的泥土染在李樂山的肩膀,留下了印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