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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劉揚道。
車緩緩停到三巷口,再往里走不方便開進去了,于是李樂山就在這下。
“用我給你搬不。”劉揚道。
李樂山擺手,沖他說謝謝。
“謝什么,”劉揚說,“多少年的交情,搭個車不是順手的事兒。”
“那我走了,回去還有點事兒。”劉揚沖他擺擺手。
李樂山點點頭,拉著行李箱走回三巷。這地方一如既往的熟悉,踩在這熟悉的石板路上,偶爾有人路過認出李樂山沖他打了聲招呼,說句“回來了啊”,李樂山向他們笑笑,繼續往里走。
推開塵封已久的鐵門,屋里的陳設在眼前盡數展開。和走之前一模一樣,最后一眼見它是什么樣子,現如今去看還是什么樣子。
就是太空了,空蕩蕩的。李樂山安置好行李,站在客廳,心想。
空也是正常的,他走以后,這地方再沒有其他人來過,連點人氣兒都沒有。桌子上落了層薄薄的灰,李樂山將家里從頭到尾收拾了一遍,該擦的擦、該掃的掃。
一系列操作做完,他又站在奶奶的遺像前,有話要說,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好一遍遍的將照片隔著相框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
奶奶,李樂山看著她慈祥的面容,心道:我這樣,你還沒見過吧。
她連他十八歲的樣子都沒有見到就走了。
人們都說,老人走了,是去享福去了。享什么福呢,李樂山不知道。只知道她活著的時候沒享到福。以至于她離開以后,李樂山總是恨自己,為什么當年他是17歲而不是27歲?如果他已經成年,已經工作,已經能賺錢,是不是就能讓奶奶過上好一點的日子?是不是就能在她最后的日子里,不是只能握著她的手無助地哭泣?
看著奶奶的遺像,李樂山的眼眶又開始泛紅。他其實一年比一年強了——至少不再光想起來就流淚了,至少能相對平靜地站在這里,至少也不再想尋死了。這些都是進步,對嗎,奶奶?
……
你是什么時候這么蒼老的?李樂山心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框邊緣。
什么時候頭發全白了?
什么時候開始的,為什么盛平的雪落到你的頭頂不再融化了?
你怎么忘記了那么多事情?你會忘記關煤氣,忘記昨天吃過什么,忘記鄰居的名字。可你為什么記得關于我和母親的全部?
你還記得我從小最愛喝什么湯,十多年了,你怎么還記得?
這些都是什么時候發生的事?他怎么不記得湯這么苦?他分明加了很多很多糖。以至于回回喝它的時候,都會再回憶起往昔,反復咀嚼那段苦澀與甜蜜交織的日子。
李樂山想著想著,眼眶里又蓄滿了淚,他眨眨眼,試圖把淚水忍回去。只是下一秒滾燙的眼淚再也無法忍耐地重重砸到了相框上。
看來我也忘記了很多事情啊,是不是?
第144章 真廢物啊你
一月下旬,李樂山來車站接蔣月明。前兩天韓江回來了,找李樂山好好嘮了一會兒。他倆能聊的話題有限,有限的很,實際上只有一個,那就是蔣月明。
韓江巴拉巴拉說半天蔣月明的“罪行”,像什么不接電話、消息“輪回”……一點不維護他倆的革命友情,那十多年的哥們兒情意簡直要敗完了!韓江說得熱火朝天,細數下來蔣月明顯得罄竹難書。
韓江讓他好好替自己數落數落蔣月明,殊不知,李樂山和蔣月明是一個陣營的,還是完全撼動不了那種,以至于韓江怎么策反都沒用。
讓他去數落蔣月明?李樂山想都不敢想。
蔣月明回來那天,他早早的就守在火車站。火車晚了倆小時的點,一直拖到了凌晨才到地方。可把蔣月明為難的,只恨不能跳車飛回去,為什么他老趕上晚點?
他等等就算了,一想到李樂山在火車站等他,蔣月明就難受,心疼的不得了。北方、一月份、凌晨的火車站,有多冷簡直不言而喻。
不知道李樂山穿的厚不厚,不知道李樂山等了多久,不知道李樂山冷不冷。
一下車,蔣月明就飛了出去。前陣子他的腿不小心摔了,拄著拐杖拄了一陣,纏繃帶的纏繃帶,打石膏的打石膏,現在還沒有好完全,林翠琴見他這樣,有點擔心他能不能一個人回去,蔣月明大手一揮說“當然行”,他不可能不回去,別說摔了,就算是瘸了,他也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