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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斜前方傳來的。
下課鈴剛打,班里四分之三的人齊刷刷往桌上栽,要多整齊有多整齊。
蔣月明迷迷糊糊地睡醒了,抬眼一看倒下一大片,那場面也挺宏大的,秀梅姐催眠有一手。
“你昨晚,沒睡好?”李樂山拍了拍他。
“不是,”蔣月明往墻上一靠,“就是困,睡的比誰都香……”
他現在已經不用夜燈也能睡好了。在絕對困與怕黑之間,這個夜燈有沒有已經沒啥關系了。他現在也不怕那個黑咕隆咚的巷子了,每次經過那條巷子,李樂山都會短暫的抱著他二十秒鐘,他知道背后有個那么讓人安心的人,就跟有一展明燈似的,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馬上要期末了。”李樂山打手語。
“我知道,但是也馬上放元旦了呀。”蔣月明高興了,“到時候樂山廣場有表演,我二舅爺說讓我們一定去!”
蔣月明很興奮,他很久沒見二舅爺了,倒不是說想,只是二舅爺小時候對他很好,總帶著他到處玩,算是為數不多關心他的親戚了,并且很有趣。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李樂山問。
“不知道。”蔣月明只知道他元旦那天晚上會去樂山廣場,至于他什么時候回來、回來幾天、什么時候走、走去哪兒,一概不知。
“他不著家,我二舅娘早跟他決裂了。”蔣月明道。
“那他是要賺錢養家嗎?”
“應該是吧,不然他賺的那些錢花去哪兒?”蔣月明道:“二舅爺是個好人,他每個月都往家里打錢的。”
“好,那我們到時候去。”
“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二舅爺去過很多地方,就不說省城,北上廣、江浙滬,天南海北的,他都去過。”蔣月明道。
依稀記得記憶里二舅爺回來總是會給他帶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因為走的地方太多,回來的太少,他連家鄉話都不怎么會說了,操著一口不怎么熟練的盛平方言,問蔣月明今年又長了多高?學習成績怎么樣?其實他可以說普通話的,不用那么別扭的說不習慣的語言,現在從小學就教育學生們“請講普通話,請寫規范字”了。
“那他是全國巡演。”李樂山補充。
“哈哈是!”蔣月明也笑了,以往只在明星歌手身上聽這個詞,沒想到還能用在二舅爺身上。
“你說那些地方是不是很好,不然他為什么總往外面跑呢?”蔣月明問。
李樂山思索了一會兒,打手語:“可能總去別的地方,根不在盛平了。”
“根?”蔣月明想了一會兒,覺得有道理,“那這么說,夏冰姐的根也不在盛平,她說她會回來,但是不會再留了。”
“那你的根在哪兒?”蔣月明又問。
李樂山抿了抿嘴,聽著蔣月明談論二舅爺的漂泊和夏冰姐的遠走,“根”這個字像細針,輕輕刺破了他的心。他感覺心里有塊放不下來的石頭,懸在空中,落不著地。
他的根在哪兒?
李樂山一直覺得落葉歸根。家在哪兒,根就在哪兒。他沒有家,所以奶奶在哪兒,他的根就在哪兒。只是不知為何“盛平”這兩個字他卻遲遲說不出口。
“不知道,”李樂山搖了搖頭,“盛平不是我的家。”
他沒什么變化的表情讓蔣月明嘴里的話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他知道,有人曾經告訴過他,其中包含李樂山主動說的,也包含其他人背地里議論的。李樂山還有一個家,不在盛平,在海邊,好像叫船山。雖然沒聽人提過他是怎么和奶奶來到這個地方的,一老一小跑這么遠,是為了什么?
有傳言說是投奔親戚,結果來了盛平,沒找到人。這么大點的地方,找不到人大概是這個人本就不在這里落腳,總之好不容易來了又總不能再回去;有傳言說,是在盛平出生,但是回不去船山,船山容不下他們祖孫倆。
這些傳言沒有得到實證,蔣月明也不問,他雖然好奇,但是打心底里明白,一個人離開故鄉去往別的地方是一定有苦衷的。哪怕是奔著過好日子來的,那也有苦衷。不是不相信李樂山來這里過好日子,如果要過好日子,為什么來盛平?這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小縣城,能過什么好日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