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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交給你姨奶帶,本來也想她了。這樣家里還清靜呢,省得她每天上躥下跳的吵你寫作業。”林翠琴道。
中華市場在縣城西邊,離熱鬧的中心有段距離,算是城鄉結合部。那邊東西賣的都是批發價,像什么鍋碗瓢盆、衣服鞋子,特便宜,也不怎么坑人。當然你先得混個臉熟。不過這種小縣城的邊邊角落,也出現不了外地人。
走路過去得半小時,來回一趟就得一小時。現在大夏天的,蔣月明再怎么能走也受不了這天氣。恰好巷口服裝店的老板娘要去那邊進貨,開著她那輛小三輪,能帶蔣月明和李樂山一程。
蔣月明嘴甜,連著說了好幾聲,“謝謝姐姐。”
老板娘大家都喊她“依依姐”,快四十歲了,眼角已經有些細微的皺紋。她喜歡化濃妝,眉毛化的又黑又細,每次蔣月明見她都是涂著大紅色的口紅,那顏色很像林翠琴的一件紅色上衣,還是林翠琴二十歲出頭在廣東買的。那時候流行這種新奇艷麗的衣服,不過現在已經被林翠琴壓在箱底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碎花裙,青白的、純白的、翠綠的,不過蔣月明覺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依依姐眉眼彎了起來,她熟練地踹了兩腳啟動桿,啟動三輪車,三輪車發出了一聲悶響。
“哎喲,小蔣嘴就是甜。我這都是該喊姨的年紀了。”她讓倆人坐穩然后就準備出發了。
蔣月明在后座沖李樂山眨眨眼睛,現在太陽正盛,躲也躲不過來。兩個人就窩在李樂山的外套下,那外套還沾著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李樂山把衣服撐得高高的,手臂繃緊,光就在他們裸露的胳膊上跳躍、炙烤。
中華市場周圍都是攤販,正值下午最熱的一段時間,沒有多少人出攤,大多躲在陰涼地里打盹,或者搖著蒲扇閑聊。蔣月明最喜歡吃的那家糖炒板栗,攤主老張頭總推著個帶玻璃罩子的小推車,炒栗子的甜香能飄出老遠——可惜今天玻璃罩子空著,爐子也是冷的。他失落的看了一眼攤位,目光轉眼又被門口的小倉鼠給吸引了。
“快快快,快來!”蔣月明朝李樂山招手。
小倉鼠30一只。此刻正在籠子里打滾,滾成一團絨球,特別可愛。蔣月明喜歡這種小動物,但是他也就看看,像他這種每天不著家的小孩,養倉鼠不是個好事兒,對他和對倉鼠來說都不是好事兒。
他還沒忘記自己來這里的初衷。在市場外圍轉了幾個賣金魚、賣小兔子的攤位,總算在一個角落里找到了賣小烏龜的,比他手掌還小一點。
“你說我挑哪個?”蔣月明問李樂山。
李樂山說都行。
“我也覺得都行。”蔣月明指了指左下角那個趴著不動,看起來懶洋洋的小烏龜道:“老板,我要這個。”
嗯,這只趴著不動裝深沉的。
老板是個干瘦老頭,動作麻利地撈起那只小龜裝進小籠子,兩個人一手交錢一手交烏龜。
“我們得給它想個名兒。”蔣月明說。
蔣月明熱衷于給很多小動物起名字,巷口的那些流浪狗流浪貓,他不厭其煩的給每個都起了不同的名字,甚至不是“小白”、“小黑”、“小黃”這一類的,什么“花卷”、“油條”、“麻團”、“鍋盔”,都是他煞費苦心起的名字,絕不敷衍。
李樂山擺擺手,臉上漏出一絲無奈的笑意,說他起名兒不好聽。
“這有什么不好聽的。”蔣月明道,“現在它就得我們倆養了。”
李樂山沉默了一會兒,“那叫小明吧。”
蔣月明思索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哪有兒子叫爹名兒的。”
他突然心里有個想法,把小籠子遞給李樂山,然后忙道:“你等我會兒啊!”
李樂山見他一溜煙又躥進人群里了,風風火火的,似乎一個不注意,他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在一個不經意之間,徹底走遠了,遠到有可能再也追不上了。
蔣月明很快就回來了,帶回來的還有另一個小籠子,里面還有一只正在探頭的小烏龜。
“我們一人一個!”蔣月明眼睛亮晶晶的,他說,“這個我想好名字了。”
李樂山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小月?”他道。
“叫樂樂。”蔣月明笑得特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