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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花絆著藤蔓匯聚一起成了遮陰的地方,蔣月明拉著李樂山坐在木凳上歇了一會兒。這時候正值最曬的時間段,不遠處尹桂英正帶著學生們在涼亭下休息。
“想也不用想,說不定尹桂英正讓學生們背詩呢。”蔣月明掃了一眼涼亭處。
確實,從曹帆略帶痛苦的表情就能看得出來,不僅要背誦,估計還是全文背誦,也可能不僅僅是詩,估計還得帶注釋和翻譯。
“我…..”蔣月明剛想繼續說點什么,突然看到尹桂英的目光往這邊瞥,大橙色馬甲此刻尤其顯眼,他猛地拉著李樂山彎腰蹲在地上,“小心點,別被尹桂英看到了。”
雖然李樂山很想告訴他自己是二班的,尹桂英看到了也沒關系,不是一個管轄范圍。但他還是很聽話的蹲在蔣月明旁邊。兩個人跟做賊似的蹲了小半天,慢慢挪著步子來到另一邊的涼亭。
繼續往里走有一片蘆葦蕩,隨風搖曳著。稀疏地長在一條水質不算清澈的小河溝旁,風一吹,灰綠色的葦葉就沙沙作響,不是特別大一片。有游客自發的在河岸邊吹樂,“嗚嗚”的奏樂聲,吹的是什么樂器蔣月明不是特別清楚。他只覺得又高端又土的,高端是因為他聽不懂,土是因為他覺得這個樂器吹出來不咋好聽。他頭一次聽見的時候以為是工作人員,心里尋思著,真敬業,這犄角旮旯的地方也有人吹,吹給誰聽呢。
現在想來,其實不是吹給任何人聽的。誰聽見或者沒聽見都好,所有人都聽不見也沒關系。這聲音河水能聽到、蘆葦蕩能聽到、樹上棲息的麻雀能聽到,頭頂那片遼闊的天空能聽見……也許,這就夠了。
這邊臨近小河溝,路面坑洼不平,連公園里那幾輛叮當作響的破舊觀光小火車都開不過來,因此游客稀少,幾乎成了被遺忘的角落。再往里走,穿過一片雜亂生長的灌木叢,有條蔣月明和韓江“開發”出來的秘密小路,能直接抄近道繞到公園后門。小路狹窄彎曲,得用手撥開帶刺的雜草才能通行,有時候偏僻的讓他覺得自己走了小狗走的路。
蔣月明隨便找個草地坡躺了下來,他穿著校服自然是一點也不嫌臟,在他眼里校服就倆作用,證明你是個學生以及隨地大小躺。并且這校服唯二的好處,蔣月明覺得一是耐臟,二是耐造。
往旁邊看去,李樂山這人正靜靜地看著蘆葦蕩發呆。微風拂起他的劉海,蔣月明看著這人安靜的側顏,想起來從前和韓江來這里的時候,耳邊永遠充斥著韓江咋咋呼呼的聒噪聲、爭搶烤腸的吵鬧聲……當然,他現在想起韓江,倒不是懷念那份吵鬧。
“李樂山,你在想什么?”蔣月明情不自禁地問。
為什么他總是看起來那么多心事的樣子?好像他心里有很多事,但從不跟任何人說。
李樂山說他什么也沒想。
蔣月明又默默地把頭轉了回去。他盯著天上的云發呆,他發覺李樂山和他們這些人是很不一樣的。就像韓江、像許晴、像蔣月明他自己,都是不一樣的。并且他心里有一個想法,這種“不一樣”也許……永遠也沒辦法變得稍微“一樣”一點。
園內的鐘聲敲響,這是和尹桂英約定集合的時間,要是差什么人數尹桂英指定要生氣的。所以蔣月明打消了偷偷溜走的念頭,老老實實的跟著大部隊回學校去。
學校距離鐵塔公園走路也就十來分鐘。連租大巴的錢都省了,直接“11路”兩條腿往返。唯一需要小心的是過馬路——這年頭的司機可沒啥“車讓人”的概念,喇叭按得震天響,只有看到成群結隊的小學生,才會不情不愿地踩一腳剎車。蔣月明也就這幾年,才能短暫地享受一下“車讓人”的待遇。
走的時候他就能很大大方方的跟李樂山粘在一塊兒了。這不叫串班,不叫擾亂紀律,有個正兒八經的名字是走在一起方便查人,融洽同學關系,還能互相提醒著注意安全。
蔣月明還是給他興致勃勃的講從前來這里發生過的見聞。什么追狗的鳥、上樹的貓、以及跟變戲法似的變出來的大鵝……李樂山聽沒聽高興他不知道,反正隔壁同學是聽高興了、聽入迷了,踩著前面同學的鞋給踩掉了也沒注意。
李樂山其實都聽見了,也聽的很認真。只是,當隊伍走過那片開滿紫藤蘿的林蔭道,即將拐出公園大門時,他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那座沉默的鐵塔,依舊高高地佇立在公園中心。沉默地、威嚴地、肅靜地,但是也柔和地、包容萬象地,好像在訴說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