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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長輩們而言,應該挺難接受的。”
“我倒是沒關系,無父無母。”紀與看似灑脫,“少爺,但這對你就不一樣了。”
“門不當戶不對,性別也不對。”
“何況我還是個瞎子,連正常人都算不上。”
宋庭言捏了捏眉心,聲音陡然沉下去,“現在說,不覺得晚?”
“晚。”紀與承認道,“可是沒辦法,喜歡了,怎么辦呢?”
“就想死皮賴臉,就算知道自己配不上,也還是想抓在手里。”
“怎么配不上?”宋庭言問。
“哪一點配得上?”紀與反問。
“要真算起來,我連彩禮錢都掏不出多少。”心臟像是懸在半空,空落落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失重墜落。
這是焦慮發作的前兆。
但這一次紀與表現得無所謂,依舊懶散地倚著玻璃窗。
已是落日十分,太陽西沉,只留下一抹橙紅色的天光,落在他的手邊。
“紀與。”
隨著宋庭言的聲音,聽筒那傳來關車門的聲響,應是他到半山了。
“到了?”
“嗯。”
但宋庭言沒有進門,而是站在車邊,望著遠處的山。
“阿與,”他扯松領帶,站姿落拓而隨意,聲音卻鄭重,“多相信我一點。”
紀與一微詫,“嗯?”
“別總懷疑是不是應該。感情這種事情,沒有多少的‘應該’。遇見、愛上、在一起,每一步都沒有必然性。”
“不是遇見了,就一定會喜歡。不是喜歡了,就一定能在一起,也不是在一起了,就會一輩子。”
“人生的不確定性太多,我不愛揣摩。”
那年被壓車下,生死徘徊的五個小時,于宋庭言太過漫長。
疼痛席卷全身,從意識模糊到被迫清醒。從翻車后的空白,到認知自己處境的驚恐。
看著自己折斷的手腕,感受被壓迫的軀體一點點麻木冰冷。
即便理性地認為自己不會死在那,卻又無法肯定自己就一定能活。
一切都是未知。
之后被救,躺在病床,理應慶幸劫后余生,卻反而什么念頭都沒有。
在生死面前,一切無足輕重。
他是不是宋庭言,是不是宋明銳的兒子,是不是所謂的接班人,都無所謂。
宋婷汐說:“宋庭言,你翻了一次車,怎么像是堪破了紅塵?”
阮玉玲說:“庭言,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宋明銳什么也沒說,只拍了一下他的肩。
所以宋庭言清楚,在他面前的未來,還是同一個選項。
紀與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話癆且自來熟,隨意地跟他搭話,卻又滿嘴跑火車,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送他丑了吧唧的太陽花,暗示他別太陰郁。
就地取材捉了黃色的蝴蝶,說是他的生日禮物。
也在臺風天,隔著電話,借用別人伴奏,給他唱了一首歌。
他們總在花房躲雨。
也一起住過破舊旅館,躺在嘎吱作響的床上說著別人的故事。
他在葡萄藤架下同他接吻,又在葡萄藤架下同他離別。
紀與的出現,像是某種設定之外的意外。
而他也只是個種樹的。
“當年你要走,我知道自己留不住。也想過這一切會不會只是自己一時感情上頭,一時貪戀。畢竟那個時候沒有第二個人像你這樣的人,闖進我的世界。”
“但阿與……”宋庭言停頓幾秒,隨山間起的風,一同嘆息。
“如果時間過去七年,我依然想要跟你一起,那么我想……”
“你至少應該可以再多相信我一點。”
“我們已經變得更成熟,也有過更多可以選擇的機會,不是么?”
若非堅定不移,他們或許早就走散。
掛斷電話,宋庭言又站了片刻。
一人走到他身邊,同他一樣,靠在車身。
宋婷汐學他望著遠處的山,紅唇微勾,“不是故意偷聽,只是見你遲遲沒進來,所以出來看看。”
說著,她看向宋庭言,“紀與,是對自己沒信心吧?”
宋庭言將手機收回口袋,“嗯。”
“換做是我,我也會那樣。畢竟,豪門吶……”宋婷汐拖了個長長的音調,“沒有這兩個字,我過不上這般奢靡的生活。”
“但有了這兩個字,很多時候又覺得累。”
“不過,我突然有點理解,爸為什么要窮養你了。”
宋庭言偏頭。
宋婷汐卻是笑而不語。
出生金池,卻又從小遠離名利場。
明明可以要什么有什么,偏偏什么都要靠自己去掙。
所以宋庭言身上沒有紈绔子弟的臭毛病,反而更為沉穩、矜貴。
也更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