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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眼里,那會兒的我估計很可憐。發燒,嘔吐,崩潰地拍著墻,就算門在我面前,我也找不到。”
“事實確實如此,我甚至想好了,要是吐在地上,該怎么跟你說對不起。”
“想到你一個大少爺,要為我收拾殘局……”他無奈提起笑,又放下什么般挺了挺脊背,“就說不上我們誰更可憐一些。”
宋庭言沒再插話,而是靜靜聽著。
聽著他碎碎念一般的剖白。
“可是沒辦法啊……”紀與說,“宋庭言,我的眼睛就是瞎了。”
很久之前,紀與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他們還在爭鋒相對,紀與說這話是為了扎他、氣他。
現在不同。
紀與溫和,柔軟,更像是把傷口裸露出來,讓他看清。
“你得接受。否則,等日后我們的感情逐漸消耗成漫長的人生,我們會越走越累的。”
“宋庭言,我是殘疾人,這一點,已經無法改變。你得接受。”
他重復,加重了咬字。
“在面對突發狀況,我會慌亂無措,我會被焦慮影響,這很正常。我討厭我的生活里出現一切無序的事情,我應付不來,應對不好。”
他手指滑下來,撫上宋庭言有些干燥的唇。
“你氣我沒喊你,趕你出去,是覺得我沒把你當身邊人,覺得我把你當宋少爺,覺得我依舊沒把這段感情當作對等的關系去處理?”
“要聽實話嗎?”宋庭言忽而開口問。
“什么?”
宋庭言把臉往他的手心里送得更多,“說白了,是我患得患失。”
故而過度在意,過分計較。
“如此坦白?”紀與獎賞地拍了拍宋庭言的臉。
“怕我不要你?”
“嗯。”宋庭言喉頭滾動,低聲承認。
在心愛之人面前,沒什么可以掩飾。
紀與笑得得意,“這么不自信?不是給過你名分?”
宋庭言吻了他的手心,引得紀與虛虛一抓。
他又“嗯“,仿佛在紀與面前只會卑微又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跡。
“宋庭言,我沒愛過什么人,沒什么經驗。失明之后的生活也是翻天覆地,一團亂麻。”
“我做得不好、做得不對的事有很多,你可以慢慢教我。”
紀與低聲,他摸到宋庭言的耳朵,手指攆動他的耳垂,又尋過去,親吻、咬弄。
他還在燒,呼吸帶著灼燙。
“我眼睛不好,嘴皮子也挺欠。可我應該還算聽話……”他聲音壓得只剩氣音,睫毛跟著簌簌抖動,“你慢慢教,我總能學會的。”
“所以……”
宋庭言受不了他這樣又乖又過分的撩撥,忍不住捉著他的下巴吻了過來。
紀與的后半句話便截斷在了這個吻里。
他們呼吸交纏,在清晨的微風里,擁有彼此。
一線天光破開天際,略顯灼熱的陽光灑落下來。
紀與的眼瞳被濃烈的情緒催化,輕微顫動。
他在凌亂的鼻息中問宋庭言,“日出了?”
“嗯。”
“哪個方向?”
宋庭言扶著他的肩膀,將他轉向緩緩升起的太陽。
紀與一瞬不瞬地“看著”前方,金色的光將他臉上細小的絨毛照得清晰可辯。
淺色的瞳孔更是通透琉璃,點著一星光點。
宋庭言牽著他的手,與他抵肩而立。
紀與問他,“你看過日出嗎?”
宋庭言回答說有,看過很多場。
紀與:“如此浪漫?”
宋庭言苦笑,“一點也不。”
因為那是紀與走后,他睡不著,他反復想起這個人,“被迫”看了這么多次日出。
紀與笑起來,笑得肩膀亂顫。
他說,“我也看過很多場。”
宋庭言抬眉。
“快看不見的時候,總會貪戀那一點光。”
他用無數個日出來記錄自己失明的日子,直到有一天陷入完全的黑。
宋庭言緊了緊牽著他的手。
“回去么?”
“回。”紀與懶懶洋洋地閉上眼,感受了一下陽光。
盛夏啊,如此熱烈。
“但我還有一句沒說完的話。”
“什么?”
紀與轉向他,緩緩抬眼,“也把你當男朋友。”
他沒愛過什么人。
只在二十歲的時候喜歡過一個。
幸而,七年后得以再遇。
彼此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