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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之前,他抬頭看了一眼一碧如洗的天。
而后在最右下的角標,畫上了一只黃色蝴蝶。
第40章 危機
(40)
紀與摔到了尾椎,橫豎瞞不過宋庭言。
畢竟同住一個屋檐下,身邊又有一群胳膊肘往外拐、能說會道——張嘴就“告狀”的。
宋庭言一來,所有人把自己看到紀與摔下樓梯時的心境繪聲繪色描述了一遍。
小啞巴也參與其中,手指飛速敲著手機,再用自帶ai朗讀出來,“當時我就聽一聲巨響!一回頭看到老大坐在地上!!!”
“他可疼了,抱著自己縮成一團,好可憐哇!!!”
“但他不讓我們扶,大概是覺得摔到屁股太丟人啦。”
紀與拄著盲杖“噠噠噠”地砸著地過來,陰下臉:“都沒活干?”
大家瞬間噤聲,溜回自己工位,為了讓紀與能“聽見”,一個個把鍵盤敲得噼里啪啦。
紀與:“…………”
宋庭言走近,還沒開口,紀與盲眼一抬,“瞪”著他,“閉嘴,不準問!摔得不重!沒縮成一團!摔到的是尾椎,不是屁股!”
只是盲眼無神,“瞪”著人的時候也沒氣勢,更像是呆呆地“望”著,同他臉上的怒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引宋庭言偏頭一笑。
紀與盲杖一砸地,“再笑家暴!”
宋庭言聞言一挑眉,表情似是得了獎賞般欣然,“承認我了?”
紀與根本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什么?”
宋庭言垂眸,眼神落在紀與柔軟的唇,而后輕輕落了一吻,“什么時候去登記?”
紀與這才反應過來,他到底在爽什么。
“…………”按著氣到鼓脹的太陽穴,紀與警告:“宋庭言,別想有的沒的!”
摔到屁股的事情注定很難過去,尤其是在宋庭言這兒。
紀與覺得宋庭言完全沒有對他的心疼,反而腦子里全是如何借題發揮。
譬如,這人現在就拿著云南白藥,說要為他處理傷勢。
紀與誓死捍衛自己的臉面,說不用。
可他已經能聞到云南白藥打開后,散發出的濃郁藥油味,也能聽見那人拍了拍沙發椅面,不顧他意愿地指揮到:“阿與,過來趴下。”
紀與繃著脊背一動不動,表情黑沉,“說了不用!”
宋庭言好言相勸:“不處理,等下你洗澡熱水一激,更疼。”
紀與哽著脖子,在疼和面子之間,選擇面子。
這一次,宋庭言欣然接受,點頭說好。
不再強求。
如此順從之姿,反而讓紀與有點不習慣。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宋庭言反向調教了,才會產生如此奇怪的落差。
還是被宋庭言纏得久了,變相“斯德哥爾摩”了?
脫了衣服,摸了摸摔傷的地方,能感覺到腫了一片,皮膚緊繃,手指輕觸都帶起針刺般的疼。
剛瞎那會兒,他經常摔跤。因為用不好盲杖,身體有時保持不了平衡,走著走著平地摔也是常有的,更不用提撞到哪里,磕在哪里。
那陣子,他身上的傷好了一處又冒一處,遲西天天在他耳邊嘮叨:“哥,你慢點走哇,小心點。”
紀與吊兒郎當地回他:“剛瞎,受點傷不是正常的?”
可人怎么可能會習慣受傷呢?
他其實怕得要命,一次次突如其來的疼痛,不知道困在哪里時的無助,流血了只能捂著傷處,等人來幫他處理時的焦慮。
他也想好好的,想睜眼看看,可盲眼睜得再大,也瞧不見。
他不斷受傷,不斷麻煩別人。
嘴上說得瀟灑,不過是為了掩飾內心那一片狼藉的倔強罷了。
瞎了之后的日子就是這樣一天天積累起來的。
撞得次數多了,便記住了路線。
摔得次數多了,便學會貼著墻面,重心不穩的時候,先蹲下。
流血了,就先用雙氧水沖洗,再用酒精擦,擦到最刺痛的地方,便是傷處,貼上創可貼。
活得精細還是粗糙,已經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了。
他只想活得稍微少一些麻煩。
熱水淋下來,紅腫的傷處好似要從里往外灼出一個洞來。
紀與疼得兩腿發軟,撐著淋浴房的玻璃,咬牙切齒了好一會兒。
等他洗完出來,臉頰被熱氣蒸騰紅了,嘴唇卻白了幾個度。
宋庭言就在門口,見他這樣,發出了一聲短蹙的笑,“疼了?”
紀與朝著前方一伸手,含糊說:“噴霧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