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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不好相處,他想。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空間一下逼仄起來,人人正襟危坐。
“先不急。”紀與開口,將跌至冰點的氣氛挽回回來,“故事定調沒問題。”
創意部老大聽到這一句,才敢重新呼吸。
“但延伸方向就太俗了。”
創意部:“……”又窒息上了。
反倒是宋庭言,被紀與這種慢條斯理,一邊給人信心一邊又要捅人軟刀子的行為弄得差點笑場。
紀與看不見ppt,眼睛也不知道該看哪兒,索性垂眸拿了紙筆在手中攥著。
“說句不好聽的,這三個方案之所以不行,是因為你們想太多,既要又要。”
“一邊想要抓住這次的主題,一邊又想要將目標群體一網打盡,最后哪一頭都沒顧上。以最簡單的雨后森林為例。你們的邏輯是——‘既然是中性香,就要用最中性的方式呈現’,所以內容基本落在感官描摹:潮濕、泥土、樹葉、風。這些點沒有問題,但其中的表達卻千篇一律。”
說著,紀與報出了一連串的香水名,“以上我說的這些,你去買來聞一聞。再來看你這個故事,你就會發現它跟哪一款都能合上。”
“lumiere要想重新拿回市場,就要給出不同的東西。否則我為什么不去買已經成熟的品牌,而要來買一個上線三年依然查無此名的牌子?”
“我之所以說你給的方案片面,是因為你在刻意尋找‘中性’在整個場景里的表述,而不是切身的感受。”
“但我說過了,香水本身是一種表達,而不是對景象的翻譯。雨時的空氣、風、濕度,雨打在樹葉、落入泥土的聲響,雨后的光穿透樹葉的模樣,這些都是素材。而你們要決定的是——這款香想要聞的人感受到什么?”
“是雨后的清新,還是雨后的空幽?是風的冷感,還是光的溫柔?”
紀與一邊說著一邊在紙上胡亂的描畫,“故事不是光有畫面就行的。”
“而夏日浪潮,如果只是夏天和海,那它就是通用水生調。但夏日還應該包含熱烈而自由的情緒。至于暮光邂逅……”
他抬頭,空洞失焦的盲眼微微轉動,一點一點落向身邊人。
“既有初遇的心動,應該也會有曖昧、柔和和……”
“靠近之后,那種微妙的牽引。”
-
會議過了一點才結束。
紀與不僅嗓子啞了,頭也疼得像是要炸開。
大腦使用過度,饑餓感也隨之而來。
整個人虛弱得像是打了一場曠日持久的仗。
“這么累?”宋庭言好笑地問道。
紀與揉著太陽穴,沒好氣:“你來試試?”
會上都是他在講,而uniy總裁成了旁聽。
他眼睛看不見,信息全靠腦子來記,開會對他就是最大的折磨。
宋庭言:“帶你去吃飯?”
紀與聞言往外走去,身后的腳步卻沒跟上。
他扶著門框轉身,“宋庭言,干嘛呢?”
宋庭言將桌上的那張紙折好,收入西裝口袋。
“沒什么。”
紀與的午飯是一碗餛飩。
湯汁粘嘴,餛飩皮勁道,內里魚肉鮮美飽滿。
“刀魚?”紀與問。
“嗯。”見他胃口不錯,宋庭言又將自己碗里的撥了幾個給他。
沒曾想瞎子居然注意到了,左手敲著桌面嚴肅“警告”:“宋庭言,自己的餛飩自己吃!”
吃過午飯,宋庭言讓遲西帶紀與到自己的臨時辦公室午睡。
他必須要回uniy了。
“以后下班還是你送他回。”宋庭言壓低聲囑咐遲西,“早上就不用來接了。”
遲西扼腕,這樣一來他就不能蹭早飯了。
但一想到他哥終于有人在身邊照顧,心里又莫名騰起一股娘家人的欣慰。
而在這段旁人全力支持的感情中,唯一不開心的就只剩紀與這位當事人了。
但當事人睡醒第一時間找的、嘴里喊的還是一聲,“宋庭言?”
遲西小聲回應,“宋總回公司去了,他下午還有會。”
紀與愣了一下,失笑一垂頭。
讓他分心的人走了,他便窩在實驗室里幾個小時,一直到晚上七點。
遲西難以置信,“哥,這還是你嗎?”
畢竟是瞎了一年、躺了一年、坐吃老本的主,突然這么用力,讓他不禁懷疑……
“你是不是終于決定要跟宋總好好在一起了?”
紀與端著一碗咖啡豆在拯救他快報廢的鼻子,聞言表情一頓,問他是哪兒得出來的結論?
遲西斬釘截鐵:“你為了他如此拼命,難道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