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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更多時候,人們無法歌頌苦難。
后來紀與就睡了。
睡得不太安穩,會偶爾輕哼幾聲,會把自己團成一圈。
宋庭言沒睡,直挺挺躺著。
數到第五百下的時候,他從床的右側移到中間,讓胳膊貼著紀與發抖的背。
數到第八百下的時候,他翻了個身。
八百零一……八百零五……八百十三……
八百二十四,他松開握拳的手,落在紀與單薄的肩。
第九百下,他認命地將人抱進懷里,狎昵地圈著,輕輕拍動他的肩膀,哄他安睡。
那一夜,宋庭言數著自己的心跳,徹夜難眠。
直到太陽初升,才似見不得光的小偷,退回自己的位置。
將一夜凌亂的情緒藏于那不為人知的夜。
第33章 p-我要走了
(33)
過完了年,辦完了喪,紀與照常去半山。
他們兩個都沒提那天的同床共枕。
見了面,一個種花,一個熏香,日子仿佛回到了最一開始。
只是偶爾視線相撞,會忘了挪開。
紀與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他不傻不笨,也不喜歡自欺欺人。
喜歡了就是喜歡了,大大方方,管他男的女的。
按他平時的性子,霸王硬上弓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他沒有。
既做好了決定,就不想再制造更多的羈絆,來束縛自己。
可感情這種東西,越壓抑越折磨,越不敢言,越是想把一顆真心捧給他看看。
坐在已經收拾得空落的房間,紀與不禁苦笑。
他和宋庭言之間的故事不算多,回憶起來不過短短幾瞬。
算得上曖昧的時刻,不過那日的擁抱和那夜的同床共枕。
若要細數,大抵也還能掰扯出幾樁。
像是他枕著那人的手臂午睡,給人送黃色蝴蝶,在臺風天為他唱歌。
故事如果這樣下去,應該也不錯。
傲嬌鬼雖然脾氣差,卻又意外好哄。
再多給他點時間,他肯定能將傲嬌鬼追到手。
紀與嘆著氣往后一倒躺在地板上,腳邊是他的行李箱。
他的東西不多,一個28寸的箱子足以。
行李已經收拾出來大半個月,卻遲遲定不下走的日子。
說起來也怪,本是就定好了的事,臨到頭,卻猶豫。
人大抵都是矛盾的吧難以自洽。
在感情這種事上尤甚。
是心里還留戀。
是心里舍不得。
-
這一年的夏天來得很早,五月尾巴就已經熱得人受不了。
六月涼快過幾天,接著氣溫又開始持續走高。
之后便是一個接一個不斷造訪的臺風,下了幾場夸張到如同海水倒灌般的雨。
紀與到花房的時候,好似落湯雞,渾身滴水。
宋庭言擰著眉頭看他,滿是嫌棄,“這么大雨,不會躲?”
花房的毛巾都是用來擦桌擦泥,宋庭言將就著用紙先把紀與的臉擦干凈。
紀與的眼睛被雨水激得通紅,瞇著一只瞧他,“半路下的,猝不及防。”
接著跟淋濕的狗崽子似地抖了抖身子,甩了甩水。
宋庭言被他濺了一臉,無語地把紙巾盒塞給他,轉頭回工具臺了。
他給管家發消息,讓管家送套衣服過來,還叮囑——想好理由。
他自己想不出。
紀與抱著紙巾盒,一邊抽紙擦身上的水,一邊濕噠噠地過來。
“今年還有芍藥?”
都快七月了,過了芍藥的花期。
宋庭言:“最后的了。”
紀與湊近了瞧,濕發上的水滴在宋庭言的手背。
“重瓣就是好看。這叫什么?”
問到了宋庭言的知識盲區,能認得是芍藥已是小少爺提前預習的結果。
宋庭言不耐煩地從紀與懷里扯了紙巾,往人頭上、臉上摁。
“水滴下來了!”
“嘖。脾氣咋這么大,你以后怎么娶老婆?”
原本宋庭言準備替他撥掉臉上殘留的紙巾屑,聽這一句,不僅手收了回去,臉也冷了三分。
那副恨不得揍紀與一拳的表情,引得那個沒良心的發笑。
沒良心的仰著頭,頂著一雙紅了又濕漉漉的眼睛,不知好歹地追問,“發什么脾氣?”
宋庭言咬著牙關不語。
他以為紀與和他一樣,就算嘴上不說不表達,心里多少還是對對方有感覺的。
否則那天的擁抱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