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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又是殘忍的吧?
這樣一點一點剝奪,將人拉向無邊黑暗,每一分每一秒的崩潰與凌遲,只有紀與自己知道。
“怎么發現的?”宋庭言又問,呼吸重了些。
紀與想象不出他現在的表情,到底是憐憫還是……
很輕的一下撞擊,宋庭言壓了下來,額頭抵住他,“紀與……”
他聲音啞得發顫。
紀與輕嘆一口,“三年前的九月,下了一場大暴雨,我半夜起來關窗。開了燈,但眼前怎么也看不清。”
“我以為是自己睡覺的時候,用手蓋著眼睛壓得久了。”
可他緩了許久,眼睛也不見恢復。
他不斷地揉。隨著吵人的夜雨,他的動作越來越煩躁,越來越粗魯。
他又去找藥箱,從里面翻出眼藥水來滴。
不過幾個小時,他用光了三支滴眼液。
可沒用,他的眼睛依舊糊得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層紗。
之后便是無助地枯坐。
清早,遲西接到他的電話,從床上跳起來,洗了把臉沖來帶他上醫院。
做了一些基礎檢查,還有一堆預約待查項。
遲西讓他先別急,“估計是結膜炎啊角膜炎之類的,我之前也得過,也是這樣。”
暴雨過后,天氣好得不像話。
天空碧藍如洗,所有的景都是那般明艷。
紀與不說話,只閉上了那雙被他揉得血紅的眼睛。
他的世界,正在扭曲,所有的一切仿佛被捏在了一起的橡皮泥。
失去了它們原本的輪廓與界限。
從那一天起,他再沒看清過這個世界了。
“多……久?”宋庭言的嗓子徹底啞了,他的睫毛在顫,顫得像是要哭。
“一年多。”紀與回答,“算挺久了。”
他笑了一下,“其實完全看不見的那天,我還挺輕松的。不用每天提心吊膽,等著那一刻。”
“嗯。”
噼里啪啦——
外面又下雨了。
紀與回過神。大抵是今天宋庭言醉酒又發燒,讓他生出些許軟意,所以才不知不覺說了那么多。
只是失明已經成為事實,那些日子也已過去,倒也不必教他再心疼了。
紀與小退半步,找回最初的話題,“你不是來要睡衣的么?”
“櫥里,自己找。應該有新的。”
“好。”
宋庭言越過紀與去找睡衣。
一開始紀與還能聽見他翻找的聲音,但隔了一會兒,那邊安靜了。
紀與疑惑:“宋庭言,找到沒?”
“沒。”宋庭言回答。
“沒有?”他記得上次遲西給他買過一套新的,“你在下面抽屜再找找?”
“紀與……”
“嗯?”他摸著墻過去,停在那人面前。宋庭言似乎正坐在衣櫥里,“怎么?”
下一秒,腰上驟然被人圈住,發燙的額埋在他的腹部,哽咽出聲——
“紀與,我有些……難受。”
“……”
“讓我……,抱一會兒。”
——
第二天一早,遲西來接紀與。
進門沒看到人,以為他哥又睡過頭,直接推開房門進去撈人。
“哥,快起來了,今天要去uniy……”
話音驟然一卡,遲西隔了幾秒,才于震驚中緩慢吐出后面幾個字眼“——的實驗室……”
咕咚,他咽下一口口水,同與他四目相對的那位打招呼,“宋總……早上好?”
“我哥……呵,”遲西嘴角抽搐,“還沒起嗎?今天實驗室,他、他還去嗎?”
紀與一夜沒睡,正是暴躁的時候,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
宋庭言看他一眼,幫他撤下一些被子,好讓他呼吸。
“今天就不去了,你跟我秘書聯系下,給我也請個假。”
遲西:“……?”
這對嗎?他打電話給uniy總裁的秘書,給uniy總裁請假??
這關系能對嗎!???
這倆昨天這么激烈嗎?今天一個都起不來???
宋總,到底是酒后亂性了?
宋總沒有酒后亂性,他是酒后高燒了。
一度燒到39度。
偏偏不能吃藥,紀與只能給他物理降溫,酒精擦拭,冰袋冰敷,喂他多喝水排毒。
宋庭言醉酒后煩人,醉后發燒更煩人。
還脆弱。
昨天坐在衣櫥里討擁抱,抱完問他,有沒有找過他。
“……”這種瑪麗蘇情節,真是讓人咬牙的恨。
但這人聲音哽得厲害,聽上去真要哭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