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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景坐在辦公室里, 隔著無框眼鏡的樹脂鏡片, 視線掃過電腦屏幕上的最新政策信息。
丹尼斯敲了敲門, 很快便探頭進來,詢問道:“今天晚上溫伯格先生的酒會, 對方送了邀請函過來,boss你要參加嗎?”
時景抬起頭看了丹尼斯一眼。
看到她今天竟然帶著無框眼鏡過來上班了, 丹尼斯略微有些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不去了。”時景揉著額角搖了搖頭,“有些累, 想回家休息, 你自己過去吧?”
丹尼斯點了點頭, “好的,boss。”說完, 他也跟著感慨道:“這幾天天氣確實很冷。”
下午,丹尼斯還要參加酒會, 便提前從公司離開了,然而,一直等到下班的時間過去之后, 大樓里的燈都陸陸續續的暗了下來,時景卻依然自己一個人留在辦公室里。
窗外夜色漸深,燈火通明的辦公室里,她的身影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看似纖細卻又格外的挺拔和固執。
時景單手輕輕的推在辦公桌上,手里的鋼筆被她隨意的放在旁邊的筆筒下面。
時景稍稍理了下身上的披肩,這才慢條斯理的站起身來,她轉身站在窗前,紐約的夜晚依舊五光十色,只不過,室內太過明亮的光線,和窗外城市夜晚的霓虹燈影形成鮮明的對比,映入那雙漆黑卻深邃的眼睛里的,便只剩下了如星河墜落的華燈璀璨。
時景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視線有些飄遠,她將窗簾拉上,自己倒了杯熱咖啡,按照自己的習慣慢慢的加糖攪拌,香醇卻甜蜜的味道彌漫在舌尖,然而,那一瞬的滋味之后,一種近乎窒息的苦澀卻又在不知不覺間緩緩蔓延。
時景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有些微微的收緊,白皙如玉的手指上因為不自覺的用力甚至勒出了一點青白的痕跡。
她站在咖啡機那里,微微怔了一會兒,公司里的人幾乎已經全部走光了,唯獨剩下她自己,沉浸在這種難言的無聲寂靜中,只有樓外的路上,還時不時的傳來一陣陣汽車行駛和鳴笛的聲音。
思緒在一瞬間飄遠,咖啡杯微熱的溫度,卻又很快讓她回神。
時景輕輕的舒了口氣,端著杯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瞥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郵箱里的郵件已經全部處理回復完畢,關掉郵箱之后露出來的另一頁道瓊斯指數圖,倒是依然紅得刺眼。
安靜的夜里,比起對著泛起藍紫色的冰冷屏幕,大概紙上的文字會更容易讓心情平復和繾綣。
時景動作緩慢而又從容的關掉電腦,隨便拿過幾本財經雜志,找到之前沒看完留下的書簽頁,就著剛剛那杯咖啡,靜下心來,慢慢的一頁一頁全部翻完。
華爾街曾經的一位世界級短線高手、更是避險基金教父的邁克爾·斯坦哈特曾經說過,“假如一個經紀人偉大,那么他便不會出賣他的觀點,因為回報率太低。”
這位投資天才曾經狂妄又尖銳的認為,所有相信別人判斷的人,都只是隨大流的跟風者,他們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跟風改變自己的觀點,并且在此基礎上找到一些看似恰當的理論依據來給自己心理安慰。
時景除了是個全然的風險規避者以外,同樣也是短線愛好者,即使明明長線投資似乎來得更穩定一點。
她在工作上的本能傾向,就和她在感情上的偏好一樣,曾經唯一的一次漫長的愛戀,感動了自己,感動了對方,最終卻是在外力的影響下,無聲無息的慘淡收場。
自那之后,潛移默化間,在時景的觀念中,大概就開始對長期的穩定關系,抱有一種極其不信任的偏見。
即使股神巴菲特先生曾經坦誠,因為他對股票的長期持有,會使得他付出的成本降到最低,因為這就等同于用很低廉的成本買到了很會賺錢的公司。
然而,對于現在的時景而言,這種漫長的不確定性,對她在感情上現在稱得上極為脆弱的神經而言,本身就已經是一種令人寢食難安的挑戰。
時景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從下班到現在,她連晚飯都沒吃。
剛剛一直在看書所以不覺得,現在想要起來了,才發覺,因為長時間保持差不多一個姿勢,脖頸和身體都有些酸了。
時景站起身來,揉了揉自己的后頸,又將那些看過的財經雜志全部分門別類的收好,想著等自己開車回家后,喂喂大鸚鵡阿妹,再洗個澡休息一會兒等頭發晾干,差不多也就到了睡覺的時間了,這才披上外套,拿過包,手里攥著車鑰匙,關燈,鎖門,乘電梯直接下到負一層的底下停車場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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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家過完年不說,反正公司這邊有盛斯年一直盯著,陳葉舟一直悠閑的在國內待到元宵節之后,才收拾包裹溜溜達達的飛回了大洋彼岸。
也是湊巧,他到美國的第二天,就趕上了這次的酒會,正好和盛斯年一起過來湊個熱鬧,有認識的朋友還方便直接敘敘舊。
自從上次那通有些突然的電話之后,盛斯年再也沒有和陳葉舟說起時景的事情,陳葉舟自己琢磨了一會兒,本著“人家兩口子的事情,朋友別瞎摻和”的邏輯,索性也就一直沒問。
等到了酒會上,和盛斯年碰頭然后一起進來,看到他比以往更加冰冷漠然的臉,還有蘊著一股子陰沉郁氣的深暗雙眼,陳葉舟直接就被驚呆了。
半個月之前,盛斯年趕在過年那天從家里拎著行李直奔機場跑回來的時候,不是還一臉輕松愉悅,整個人都煥發出一種讓人牙酸的狗糧味,這才兩周沒見,怎么就變得怨氣沖天了!?
看家自家哥們變成這幅樣子了,陳葉舟也顧不上跟別的熟人敘舊了,果斷的端了兩杯酒,直接就把盛斯年扯到了角落里安靜無人適合私下里交談的露臺上。
“給,”陳葉舟塞了一杯酒到盛斯年的手里,然后才試探著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和時景,最近怎么樣了?”
盛斯年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陳葉舟將其盡收眼底,暗道要遭。
沉默了片刻之后,盛斯年才扯了扯嘴角,“我沒主動追問,她也不會自己解釋。”頓了頓之后,盛斯年才有幾分自嘲和嘆息的輕輕道:“我沒給她打電話,她也再沒主動找過我。”
陳葉舟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結論,有些錯愕的直接問道:“你們兩個,這是在冷戰?”
“……”盛斯年扯著嘴角微微一笑,還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自嘲和諷意。
陳葉舟呆愣的看著盛斯年,只覺得自己好像被雷劈了一樣。
——腦子挺正常的好哥們一談戀愛就智商降低怎么辦,在線等,挺急的。
頓了頓之后,陳葉舟難以置信的繼續追問道:“就上次那個電話之后,你什么也沒說,就這么直接在和時景冷戰?”
“說什么?”盛斯年慢條斯理的反問道,眼神里的抑郁沉暗幾乎令人望不見底,“我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哈?”陳葉舟簡直滿心“臥槽”了,碰見時景這種性子更冷的,你冷靜一下不要緊,你這特么等于是前功盡棄的自殺式冷靜啊!
把在腦子里漫山遍野不斷奔跑踐踏的神獸草泥馬全部揮走之后,陳葉舟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都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繼續耐著性子問道:“那你現在冷靜的結果是?”
“不知道,越想越難受。”盛斯年靠坐在椅子上,端著杯子泄憤一樣的喝了一大口酒。
陳葉舟嘴角一抽,剛要說話,突然眼尖的瞥見,時景的那個高級助理丹尼斯的身影,他立刻把自己剛剛想要安慰盛斯年的話語全部咽了下去,干脆的伸手拍了拍盛斯年的手臂,往酒會人群的方向指了指,“丹尼斯!”
在這種酒會上,丹尼斯一向是以時景男伴的身份出現,有他在了,時景的身影自然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