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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上次碰了車的那個女人!
時景的眉眼柔和了一瞬,“這幾天你先繼續開我的車就好,等你那輛車修好之后,我再讓人給你送過去。”
看到陳葉舟一個勁擠眉弄眼的沖著自己示意,盛斯年挑了下眉,伸手按住他,讓他安靜下來,然而內心里,竟也隨之變得有些雀躍和不安。
也許是咖啡廳里的音樂太過特別,盛斯年竟然覺得,那個女人輕柔的聲音里,有種極其特別的味道,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回味、并且繼續聽下去。
過了一會兒,那個大學生便離開了,旁邊的聲音也安靜下來。
明明之前還陽光明媚,不知不覺間,天空中已經飄來了一片灰蒙蒙的云,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小雨來。
等到盛斯年和陳葉舟談完正事,抬起頭來,才看到,咖啡廳外面,雨滴順著窗戶上玻璃匯聚成涓涓細流,路上的行人手中已經撐了傘。
“竟然下雨了,走吧,還好今天開車過來的。”陳葉舟從座位上起身,咖啡廳的侍者卻突然拿著一把傘走了過來,對旁邊的盛斯年道:“這位先生,這是剛剛那位小姐留下,指定交給您的。”
侍者指了指剛剛時景坐的位置,將傘留下之后,禮貌的欠身離開。
——當他們在聽時景和田嘉文說話的時候,顯然,對方也已經發現了他們。
第5章
回到公司的時候,時景的衣上,也披著幾絲細雨。
她把在空調房里披著的黑色薄外套取下來,只剩下里面一件白色修身的短袖襯衣,豎起的領口處,點綴著一邊極其精致的歐洲蕾絲。
同樣略有幾分濕意的長發,順著肩膀披散下來,落在久不見紫外線而愈發冷透白皙的手臂上,頓生一種說不出的冷淡和誘惑,令人不禁心神一動。
她把外套扔進休息間的衣架上,帶上門,轉身坐在辦公桌前,動了動鼠標,把休眠的電腦重新喚醒,輸入密碼,視線重新切回到剛剛出門前看到的數據位置。
過了一會兒,助理丹尼斯敲了敲門,然后不動聲色的推門進來,附到時景耳邊,壓低聲音說道:“boss,美國銀行和ml高層已經正式接觸了。”
時景從電腦中抬起頭,五官精致的面孔上,并沒有一絲意外,反而是一種意料中事的平靜表情,“在做出了徹底放棄lb的決定之后,美國銀行對ml正式的收購談判已經啟動了。”
丹尼斯幾乎是下意識的說道:“英國巴克萊銀行對lb的收購——”
他的臉上,甚至閃過了一絲不敢置信的難過表情。
lb作為美國老牌的投資銀行,有著一百六十多年的歷史,它的興衰,幾乎和華爾街的歷史緊密的聯系在一起。對于華爾街人來說,即使不曾在lb供職,對這樣一家老牌的投行,甚至只是它的符號,也是會有一定的感情的。
“你研究過行為金融學嗎?”時景輕輕的推開自己的助理,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淅淅瀝瀝、不絕于耳的綿綿細雨。
古老而又現代的華爾街,已經被這場雨淋濕,頗有幾分狹窄的街道上,偶有零星幾個人,一身西裝革履,撐著單薄的傘,穿著名貴的黑色皮鞋步履匆匆,一腳踩在地面的水洼里。
丹尼斯愣了一下。
時景轉過身,輕輕的側著頭,背靠在落地窗的鋼化玻璃上,纖細優美的身形,甚至流露出幾分舒適而慵懶的意味。
“其實不用很深入,稍稍有所涉獵的水平就可以。”時景眼角的余光掠過,如同浮光碎金一般,仿佛還沉浸在初秋這場天色灰蒙蒙的細雨里。
半晌,丹尼斯聽到她用極致的冷靜而慢條斯理的話語,輕聲對他說道:“因為我們會永遠站在市場的最前面,用理性的‘經紀人’方式來思考判斷,后面的跟風者非理性的‘羊群效應’、或者是從眾心理,我們不需要去考慮。”
丹尼斯以為自己的牙齒都在微微打顫,但是,當他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卻聽到,自己的聲音,也是那么的平靜,那么的冰冷。
“一旦lb陷入破產的境地,華爾街只會變得更加的混亂和不安,次貸危機的‘羊群效應’會進一步誘發過度反應,反方向的過度回歸,只會讓已經瀕臨崩潰的金融市場在劇烈的波動中,變得更加脆弱不堪……”
“瀕臨崩潰嗎?”時景側著頭,銳利的眼神掩在柔軟的波光下,似乎微微的閃動,“還記得嗎,1929年的時候,紐約有一首膾炙人口的兒歌,‘梅隆拉響汽笛,胡佛敲響喪鐘,華爾街發出信號,美國往地獄里沖!’非常的生動。”
丹尼斯的喉嚨有些哽塞,他艱難的說道:“那是上世紀三十年代,美國金融危機……”
這場淅淅瀝瀝的秋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傍晚時分。
夕陽如醉、暮色四合之時,西邊的晚霞被暈染成了紫調的玫瑰色,天空才終于緩緩放晴。
翌日天高云淡,陽光明媚。
盛斯年今天沒有去公司,而是留在了家中。
他的書房是現代簡約風格的布置,黑色的書架,白色的書桌和椅子,桌面上除了筆記本電腦、堆放著的幾本財經雜志,還有一個銀色支架的小地球儀。
同樣翹班了的陳葉舟毫不見外的拎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走了進來,熟練的找插排插座,然后拉開椅子坐下,開機,連網的那一瞬,才從電腦里抬起頭來,“wi-fi密碼是多少,怎么又改了?”
盛斯年起身,從旁邊的小茶幾上拿起翻扣的杯子,一邊倒了兩杯咖啡,一邊隨口說了個數字。
陳葉舟應付的“嗯”了兩聲,一邊打開自己的電子郵件,看上面的報告,一邊說道:“到目前為止,ml的股價跌幅超過了百分之三十,市值急速縮水近150個億美元。”
“正常,美國銀行和英國巴克萊銀行,基本都已經放棄繼續和lb的高層接觸了。”盛斯年轉身,把一杯咖啡放在了陳葉舟的手邊上,自己卻回在茶幾那邊,喝了口特濃的咖啡提神,用手指按壓、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這才繼續道:“lb即將面臨破產,ml現在的股價波動,有相當一部分的程度是被它連累了,華爾街距離最后的恐慌和絕望,也只差了一個臨界點而已。”
“滴答”的一聲輕響,陳葉舟瞅了盛斯年的電腦一眼,提醒道:“有新郵件。”
“嗯。”盛斯年大步走了過來,他把杯中剩下的苦澀濃咖啡一飲而盡,看了一眼發信人的名字,迅速點開那封郵件,飛快的掃了一眼,沉聲道:“美國銀行和ml的收購有眉目了。目前達成的協議是總計440億美元,收購價比ml上周五的收盤價,溢價70%!收購案相關的正式消息,會在下周一開盤前正式公布。”
“ml活過來了,lb卻要死了。”陳葉舟頭也不抬的說道,他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肆意的玩金融衍生工具,就是在玩火啊!衍生再衍生,多少人把自己都玩進去了……股票的價格一直在大幅度下跌,cds的價格現在還在瘋長,就算都出清得差不多,我現在依然還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盛斯年放開鼠標,靠坐在椅子上,笑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詞句,“山雨欲來風滿樓?”
陳葉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嘆氣道:“哎,五月份的時候,官方消息還說,次貸危機最糟糕的階段已經過去了呢!雖然后面房價還會一直下跌,但是一切都會好轉。”
“你信嗎?”盛斯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我信啊!”陳葉舟翻了個白眼,故意說反話的輕諷道:“過了十幾二十年,下行的經濟周期徹底過去,又是一片新的經濟發展繁榮新景象。”
盛斯年忍不住笑的點了點頭,溫和的說道:“好吧,我和你意見一致,比起那些過于樂觀的意見,我只是更贊同巴菲特先生的看法,‘美國經濟正在衰退中,并且程度將比大多數人所預期的更加嚴重’。這個衰退的周期當然必將過去,但是,在那之前,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要走。”
“lb的股價已經徹底保不住了,”盛斯年輕聲說道:“上世紀三十年代、美國經濟大蕭條的時候,股市崩盤,lb都撐過來了,但是這一次,它的徹底瓦解,反而會成為股市再一輪崩盤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