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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謐安不可能低頭,于是家里再一次爆發(fā)世紀矛盾。
寧女士站在家長的角度可以理解父親為什么逼著寧謐安結(jié)婚生子,但同時她又是個民主的媽媽,沒辦法跟著父親逼寧謐安結(jié)婚生子,夾在祖孫之間兩邊為難。
僵持不下之際,她接到一通越洋電話。
寧謐安的生父因為身體原因假釋出獄就醫(yī),目前情況危急,沒多久好活,臨終遺愿是和家人見一面。
接完那通電話,寧女士惆悵很久。
她確信自己不會允許兒子靠近幼年陰影一步,可是同時,她似乎忽然明白寧謐安為什么抗拒創(chuàng)造新生命的話題。
寧謐安被家里呵護地很好,也一直定期做著檢查,可他的創(chuàng)傷從未痊愈,一旦有條件就會觸發(fā),也許是一個普通的陰天,也許是狹小不透氣的空間,也許是一場沒有人陪伴的小感冒。
他對外的表現(xiàn)很樂觀,實際上卻離不開人,也是因此,外公才在感知到衰老和力不從心之后迫切地希望寧謐安找到可以陪伴呵護他一輩子的人。
很苛刻的條件,如果對象不是薛選,則幾乎沒有可能通過寧家的考核。
但因為是薛選,所以盡管家里三個長輩都看出他們的婚姻倉促蹩腳,也還是沒有戳破,甚至寧劍川急著讓兩個小孩之間再多點牽絆,生米煮成熟飯。
家這個字保護了寧謐安快二十年,可是最開始給他帶來傷害的也是至親的家人。
寧女士覺得自己應(yīng)該找時間和兒子好好聊聊。
很快迎來農(nóng)歷新年,薛家父子順理成章地來到寧家過年,兩家人熱熱鬧鬧地坐在電視前觀看胸前掛滿勛章的楊曉艾接受表彰。
寧劍川看了一眼就回房間了,蔣明周切好水果,讓寧謐安送一些上去給外公,算是間接勸和。
寧謐安端著果盤去外公房間,走到門口,看到外公翻著很多年前的老照片抹眼淚。
寧謐安見過那張照片,外婆很年輕,一身軍裝,胸前掛滿勛章,抱著媽媽很溫柔地笑著,站在家屬院枝條下垂的龍爪槐下拍照。
他走進去,輕輕放下水果,喊:“外公。”
寧劍川摘下老花鏡,順勢又擦了下眼角,抹干凈眼淚才抬起頭,嗯了一聲。
寧謐安蹲下去,看著那張照片:“你想外婆了?”
寧劍川摩挲著照片上妻子年輕的容顏,渾濁的眼底漸漸蓄起名為思念的微光,蒼老的聲音帶著懷念:“你媽媽很像她。”
說罷又輕撫外孫的臉頰:“你也像你媽媽。”
寧謐安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有點紅。
他聲音放得很輕:“外公,外婆也會想你的。”
寧謐安從房間里抱出他為外公準備的新年禮物,是一幅畫,外公和外婆年輕時候的肖像,這幅畫他花了很長時間,還特地跑回家偷偷拍相冊。
面對這樣的新年禮物,畫布上妻子栩栩如生的臉,寧劍川看得出神,呼吸都放輕了。
當(dāng)年剛結(jié)婚的時候,自己還沒退役,妻子也忙于工作,他們聚少離多,合照很少,后來自己因傷退役,轉(zhuǎn)業(yè)后忙著做生意賺錢,同樣沒留下太多合照,家里更多的是妻子和女兒的照片,還有零星幾張全家福。
寧劍川不說話,只盯著那幅畫,寧謐安又說:“媽媽很愛你,我也很愛你。”
愛是存在的,愛恒久地存在,皮囊在時光中腐朽,靈魂卻寄托在愛里,永恒地存在了。
也許從最開始就不應(yīng)該對外孫心軟,與其讓他變成現(xiàn)在這樣怯懦又勇敢的矛盾體,還不如最開始就狠心一些,讓他去外面摔跤淋雨。
可是,又有誰能在面對寧謐安的時候忍住不溺愛呢?
寧劍川總在口頭嫌棄寧謐安的作品,哪怕寧謐安的作品參加了畫展,拿了獎,賣出了不錯的價格,也總是吝嗇著不愿意夸贊,但是反對沒有用,他又不能真的扼殺寧謐安的天賦,最終也就只能賺更多的錢,存更多的信托基金。
有的人天生就要被溺愛。
第26章 暗戀的河
樓下傳來笑聲,寧劍川不想?yún)⑴c,催寧謐安下樓去放煙花守歲,寧謐安一步三回頭,寧劍川揮揮手,臉上唯有英雄遲暮的倦怠:“去吧,我困了,你們好好玩。”
寧謐安頓時覺得慚愧,他好像不夠懂事,讓外公操了很多心——他暗暗發(fā)誓新的一年一定懂事不頂嘴。
不過愧疚也只是暫時的,樓下好熱鬧,蔣叔叔和薛叔叔不知道在說什么,聊得很開心,媽媽坐在旁邊跟薛選說話,薛選那張木頭人的臉上居然也有笑容,電視機里傳來歡快的歌舞聲,這個年格外熱鬧。
看他回來了,蔣明周招手讓他過來,寧謐安走過去,就聽到媽媽原來在跟薛選說自己小時候的事,正說到自己總是賴床,每天都要薛選守在床邊叫半天,然后問薛選:“他現(xiàn)在還賴床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