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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會兒起了風,槐花一直飄落。
直到蕭秋折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張攸年才緩緩松開緊握的酒杯。瓷盞上已現出幾道細碎的裂紋,正如他此刻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緒。他抬手拭去頰邊血痕,望著那枚深深嵌入樹干的飛鏢,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有意思,當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這一夜,蕭秋折輾轉難眠。陌生的廂房,加上對外祖母病情的牽掛,讓他幾次起身查看。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便命方齊去另請名醫。他信不過張攸年,更信不過張攸年請來的大夫。
安排妥當后,蕭秋折匆匆趕往兵部衙門。公務纏身,一整日都未能抽空去晚府探望。待到暮色四合,剛理完案牘準備動身,管家卻來報王爺尋他。他先回了親王府。
踏入書房,只見蕭敖眉宇間透著喜色,與往日大不相同。見他進來,蕭敖指了指案前的紫檀木椅:“坐。為父有要事相商。”
蕭秋折緩緩落座,雖近來父親待他親厚,可他心中那根刺卻始終未能拔除,母親當年受的苦楚,不是如今這點溫情就能抹平的。
“不知父親喚兒臣前來,所為何事?”他聲音低沉。
蕭敖拿起一本冊子冊子遞到他面前:“關于付家的罪證,為父已悉數查實。本可一擊斃命,但我卻不想讓付家就此倒臺。”
蕭秋折抬眉,只見父親繼續道:“只要付家還在搖擺,就能牽制皇上心神。屆時朝野動蕩,民心不穩,我們便可爭取更多時日籌備。我已安排你二弟、三弟分別入主戶部與吏部。如此,朝中要職皆在我們掌控之中。這些年渾渾噩噩,是時候做些事了。當年被人奪走的,為父要盡數討回來。”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搖曳不定。蕭秋折望著父親映在墻上的影子,忽覺那輪廓竟有幾分陌生。
蕭敖望向蕭秋折,繼續道:“為父自然也需要你的助力。如今你在兵部掌權,麾下精兵強將,若我們父子齊心,何愁不能為天下謀個清明世道?”
蕭秋折雖早知父親有異心,卻不想他竟打算即刻起兵謀逆。父親離朝多年,甫一歸來就要行此險著,實在令人心驚。朝堂局勢詭譎,豈是當年可比?皇家根基,又豈是輕易能撼動的?
“父親。”他聲音發緊,“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蕭敖知曉他謹慎,道:“你且寬心。朝中不少舊部已暗中歸附。如今太后干政,皇上受制于付家,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一個月后,我們從賀州起兵,直取京城,你以為如何?”
蕭秋折皺眉,父親竟想在一個月后攻打皇城?
“父親三思。”蕭秋折聲音陡然冷了下來,“此事非同小可,絕不可以盲目。皇家根基豈是輕易能撼動的?牽一發而動全身,當年幾位皇子奪嫡之時,血流成河、民不聊生的景象,父親都忘記了嗎?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安定,誰又愿再見動蕩?”
“當今圣上雖受付家掣肘,又屢屢打壓我們親王府,但治國理政尚算勤勉。若沒有治國之才,即便坐上那個位置,又能如何?”
他抬眸望向蕭敖:“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先保全自身,穩固我們親王府的勢力,不再任
人宰割。我如今收復邊關五城,在朝中已今非昔比,皇后與太后也不敢再輕舉妄動。但我也明白,只要我們還在這朝堂之上分一杯羹,皇上就絕不會放松警惕。”
“若此時起事,少則一年,多則數載,朝野動蕩,民不聊生。兒子要對妻子負責,父親也要為這一家老小著想。懇請父親三思。再說那張攸年,父親如何能確定他是真心相助,而非皇上派來的細作?我們不如靜觀其變。待看清局勢,再作打算不遲。”
“我如今雖掌兵權,卻也不是能隨意動用的。即便我們真能奪得大位,這些將士百姓自當擁戴。可若事有不成,以兵權謀逆的罪名,是要遺臭萬年的。”
蕭秋折有自己的打算和顧慮。
蕭敖手中茶盞輕輕落在案幾上,道:“這些你且放心,為父心中自有分寸。你只管按自己的謀劃行事便是。”
蕭秋折沒做聲。
蕭敖見他不愿多談,擺手讓他下去。
蕭秋折起身,提醒道:“張攸年此人還望多加提防。莫要因一時意氣,中了他人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