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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不打自招,蕭秋折瞥他一眼,道:“這三日謝了,我們回府。”說罷就要走。
陸臨忙道:“哎,咱們那盤棋還沒下完呢,要不下完再走?”
蕭秋折哪還有心思下棋:“不必了,改日再找你下。”
他現在要和夫人回家睡覺。
陸臨沒再挽留,望著二人相攜離去的背影,仰天嘆道:“我的好姑娘何時才能從天上掉下來呢?老天,發發善心吧!”
夜雨漸漸小了,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格外好聽。蕭秋折牽著晚青妤的手出了陸府,說想與她走一走,便沒有坐馬車。
二人撐著一把油紙傘,慢慢走在被雨水洗得發亮的青石路上。起初誰都沒有說話,走著走著,蕭秋折扯了扯晚青妤,與她十指相扣起來。
晚青妤看了看他,見他神色轉好,叫了他一聲:“蕭秋折。”
“嗯?”蕭秋折應著。
“有件事……我想與你說。”
蕭秋折微頓了下腳步,似乎猜出她想說什么,道:“你說,我聽著。”
“張攸年……他向我表白了。這事我覺得該親口告訴你。”
晚青妤覺得既然全心全意接納了他,就不該有所隱瞞,更不該把她和其他異性的關系呈現出一種模棱兩可的狀態。
蕭秋折已是料到她要說這個,只淡“嗯”了一聲,沒多言語。
晚青妤繼續道:“張攸年此人,說來也頗為復雜。他與我們全然不同,雖說出身不能定終身,可性子卻能左右前程。幼時他怯懦得很,總跟在付鈺書身后,受了欺負也不敢吭聲,連哭都不敢哭。那時我便想,這般小的孩子竟如此能忍,只怕這性子要伴他一生了。”
“后來年歲漸長,到了十幾歲時,他倒是開朗了些。有兩年外出習武,回來時竟似脫胎換骨,不僅身量高了,性子也爽利許多,待人接物也圓融了。許是尋到了自己的長處,與人相處時不再那般自卑。”
“再后來他跟隨我二哥,勤學苦讀,這些年也算小有成就。他確實聰慧,讀書刻苦,連言書堂的案子也是他破的,這才得了皇上重用,如今一躍成了二品大員,挺令人刮目相看。”
說到這里,晚青妤微微蹙眉:“不過你也瞧得出,此人城府極深,喜怒不形于色,情緒轉變之快,令人捉摸不透。方才還在置氣,轉眼又能說盡好話。我至今也看不透他究竟是怎樣的人。那日他突然表白,說要給我做情人,連名分都不要,甚至讓我來與你商議。若是個尋常男子,縱有這般心思,也斷不會讓女方去與正室夫君說道。當時我很震驚,細想來,許是與他這些年的經歷和性格有關。”
“他自幼在喬家大院長大,眼見著我們這些人光鮮亮麗地生活,又常受付鈺書打壓。長此以往,性子難免扭曲。他說出那番話,未必是真心,許是骨子里的自卑作祟,又或是另有所圖。可他與付鈺書截然不同,這才更叫人憂慮。付鈺書好歹喜怒形于色,可張攸年,你永遠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昨日我去外祖母家探望時,又遇見了他。他竟再次提起那荒唐事,還讓我來問你的意思。我當場就回絕了他。并且皇上知曉我身世的事,也是他告的密。他說是為了讓我們早日查明真相,好從這煎熬中解脫。可這分明是越俎代庖,
我們的事與他何干?我與他非親非故,他憑什么插手?”
雨水落在油紙傘上,滴滴答答,晚青妤的嗓音也清冷了些許:“如今他們父子賴在喬家大院不走,外祖母病情沉重,也不便挪動。我已多次暗示他們搬離,可張攸年始終不肯,很是讓我為難。他們在喬家這么多年,照顧外祖母盡心盡力,總有些情分在。況且外祖母尚未發話,我也不好強行趕人。”
說到這里,她輕嘆了口氣,指尖在蕭秋折掌心微微收緊:“蕭秋折,我將這些告訴你,是怕日后生出什么誤會。張攸年此人行事難測,保不齊日后會做出什么瘋狂之舉,影響到我們。你們同在朝堂,難免抬頭不見低頭見,恐生矛盾。”
“不過你放心,無論他如何糾纏,我都不會動搖。我也會盡量避免與他接觸。我只希望你不要為此事煩心,更不要沖動行事。你如今凱旋歸來,在朝中根基未穩,首要之事是鞏固權位,莫要被這些瑣事擾了心神。即便日后張攸年親自找你,你也要沉著應對。”
“人心叵測,誰又能真正看透他人心思?或許張攸年是在試探我,亦或是在試探你我之間的情意,更甚者,他另有所圖。”
她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蕭秋折,我既已與你結為夫妻,此生便不會再起二心,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這便是晚青妤,無論何時都保持著清醒的頭腦,甚至比許多男子都要通透。她善于審時度勢,遇事從不藏著掖著,而是坦誠相告,細細分析。
她這份**,讓蕭秋折愈發珍視。她最動人的地方,不單是那樣貌,也不僅是哄人的本事,而是能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即便對糾纏不休的張攸年,她在解釋時也不忘剖析其成長經歷,分析其性格成因。不是一味惱怒,而是試著理解對方立場,再將事情掰開揉碎講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