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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青妤回道:“傷在手臂,太醫說悉心調治便可康復,只是恐會留下疤痕。”
姚悅聽罷,唏噓道:“疤痕若大,確是不妥。這些年我為治病遍訪名醫,其中不乏擅治跌打損傷與疤痕者。若你們不介意,我可代為尋訪,請他們為秋折配制祛疤良藥。”
晚青妤欣然應允,連聲道謝:“多謝四夫人費心,那便勞煩您代為打聽了。”
姚悅淺笑起身:“既如此,我便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晚青妤送她出門,目送她離去。
未幾,太妃前來探視蕭秋折,見他氣色尚佳,略作叮囑后便走了,臨行前還囑咐晚青妤晚間好生照料。晚青妤應下,又命廚房熬制滋補粥品。
至晚膳時分,側王妃一家仍未露面。晚青妤不便多問蕭秋折,轉而詢問方于。
方于撇嘴道:“他們不會來的。公子十七歲那年便向王爺請命,無論他病痛或受傷,皆不許側王妃那邊的人前來探視。”
晚青妤訝然:“為何?我回府時蕭郢曾來過,側王妃亦曾探視,未曾聽聞他們與秋折有何深仇大恨。”
方于本不欲多言,但見晚青妤追問,只得撓撓頭回道:“那年側王妃來探望重傷的公子,表面關切,實則言語譏諷。蕭絮更是失手打碎了公子母親唯一的遺物,公子怒極,指責蕭絮,結果蕭絮哭著找娘親,說公子打了他。側王妃遂向王爺告狀,王爺不問緣由,伸手就打了公子一巴掌。自此以后,公子便不許他們再來探視,他不想看到他們的虛情假意,也不愿讓外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晚青妤蹙眉問道:“當年蕭秋折與側王妃那邊究竟有何過節?他母親早逝,可曾受側王妃與諸位夫人冷落?”
方于冷笑:“何止冷落。”他憶及公子往昔,尤其十七歲那年,心中酸楚,卻不敢多言,只道:“少夫人且寬心,公子不喜人擾,他們不來反倒清凈。”
一家人疏離至此,令人唏噓。事已多日,即便王爺在外逍遙,也該回府了。何況太妃已遣人尋訪,至今仍無音訊。晚青妤愈發心疼蕭秋折,這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父親呢?
晚青妤布置妥當,推門進了主房,只見蕭秋折正伏案執筆,眉目專注,手中筆鋒游走于宣紙上。
她眉間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不是讓你好生歇息么?怎的又下床了?這是在畫什么?”
蕭秋折聞聲抬眸,笑意清淺:“無礙,左手雖傷,右手尚可執筆。曲州那邊的橋亟待修建,我得盡快將設計圖趕出來。”
晚青妤緩步走近,俯身細看他案上的手稿。那橋體結構繁復,線條交錯,她雖不甚明了,卻也覺出幾分精妙,不由贊道:“雖瞧不大懂,但瞧著便知是極用心的。曲州百姓若見了,定會感激你。”
她言語間毫不吝嗇夸贊,傾身時,幾縷青絲垂落,拂過他的臉頰,帶來一絲淡淡的清香。
蕭秋折微微一怔,心口似被什么輕輕撥動,耳畔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晚青妤并未察覺他的異樣,目光仍落在那圖紙上,輕聲嘆道:“從前四弟也愛畫這些,還常畫些船的設計圖。那時他總說,要造一艘大船,帶我們一家人云游四海。可惜,長大后便再未碰過這些了。那日他還過來說要與你探討一二。”
她說著,眸中似有星光閃爍,顯然對此頗有興致。
蕭秋折將筆遞到她面前:“要不要指點一二?”
晚青妤連忙擺手:“我可不敢指點你。我雖有興趣,卻是一竅不通,怕是要給你添亂。”
蕭秋折:“我記得你少時總愛去書肆練字,想必字跡定然不俗。不如寫幾個字,讓我欣賞欣賞。”
晚青妤搖頭:“我哪敢在你面前賣弄,那時不過是借練字之名,躲懶罷了。倒是付伯母常給我做些糕點,才讓我樂意去書肆。”
提及往事,她忽而疑惑地看向他:“你怎知我少時常去書肆練字?”
蕭秋折鋪開一張宣紙:“那時路過書肆,曾見過你幾回。”
他將筆遞到她手中,聲音低沉了幾分:“你那時總跟在付鈺書身后,一口一個‘鈺書哥哥’,我瞧著你倆倒是挺親近的。”
他又開始惦記付鈺書了。
晚青妤未接話,只執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字:蕭秋折。
她字跡工整有力,不似尋常女子的娟秀,反倒透著一股剛勁。蕭秋折細細端詳,未料她會寫下自己的名字,唇角微揚,接過她手中的筆,蘸了墨,在她名字旁寫下“晚青妤”三字。
他的字跡瀟灑飄逸,筆力遒勁,自有一番風骨。
晚青妤瞧著,從前只覺付鈺書的字已是極好,未曾想蕭秋折的字竟也如此出眾。
兩人的名字并排落在紙上,仿佛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之感。晚青妤抬眸看他,眼中滿是贊賞,即便無言,好似已勝過千言萬語。
蕭秋折亦是頭一回見人如此真誠地欣賞自己,心中生出幾分輕飄飄的快感。
他正欲開口,卻見晚青妤目光一轉,忽而落在案角一沓書旁整整齊齊疊放的信箋上,正是她先前寫給他的那些信,此刻被白色絲帶系好,靜靜置于一旁。
二人目光在信箋上相疊,房間里頓時寂靜無聲。
這……
晚青妤面上一紅,一溜煙地跑出了房間,只留下一句:“我去瞧瞧飯好了沒。”
蕭秋折望著她可愛又慌亂的背影,摸了摸發熱的耳朵,她……還記得這些信。
晚青妤快步跑出房間,在院里來回踱了幾步,真是麻煩了,他看到她看到了那些信,應該也知道她還記得曾經單戀過他這件事,那么以后再面對面該有多尷尬啊!
老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