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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憐看著那字,有些悵然,但轉瞬拿起筆就在那上面一揮,寫下四個字——功德贈與。
緊接著漫天金光之間,一個莊重的聲音傳來:“贈與人何許?”
赤憐悠悠說出一句:“贈與越江寒。”
那聲又問:“此子為你何人?你當真愿意功德相贈?”
赤憐像是用盡所有的力氣一樣仰著頭道:“此為吾兒,吾心甘情愿,”她說得一字一頓,卻叫在場除驚鯢以外的四人都驚得呆愣住了。
那聲道:“如你所愿。”
恍惚之間,仿佛有一個神來大筆將赤憐的功德寫進了越江寒的生平之上,功德榜上也瞬間有了他的名號,越江寒四周照徹無數,那意味著偽神境界圓滿了。
可此時他卻不在乎那些什么境界,他只在乎剛才她所說的“此為吾兒”之言。
他走上前去,一臉怒火,道:“你方才所言意欲何為?!”
烏黑如同琉璃一般的眼珠子此刻像是放在火爐之間,漫漫大火逐漸燃燒著他所有的理智,因為這件事他沒辦法接受,沒辦法接受自己孤寂三十幾年卻有一日有人說她是他的母親。
不覺得這很可笑么?
應銜月察覺到他不對勁了,她上前去抓住越江寒的手,小聲勸慰道:“師弟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如今這種狀況應當是先聽她所說才是更好的解決方式么?況且你即使把她殺了或者打一頓也沒有用啊……”
越江寒沉默著,手抓著應銜月的手,緊緊的,像是在害怕什么,他回頭望了一眼她,那雙漆黑的眼眸好像在說,師姐如果是真的我該怎么辦?
應銜月以笑容迎上他的眼睛,他是在惶恐不安么?也是……即使曾經有過家人,也是那種會把越江寒賣了換錢的家人,沒有得到過親人愛意的他自然是抗拒這從天而降的母親。
只是,這赤憐不是說過自己已經被困千年了么?越江寒這才三十幾歲,在四界之間都算是個幼崽了,她千思百想也想不出來越江寒是怎么和赤憐扯上關系的。
難道說和她第一世里看的神話傳說一樣,龍仔的孕育方式,百年懷孕百年孵化?可關鍵在于越江寒也不是一顆蛋啊……
然而應銜月不會想到,她有一半是猜對了的。
得應銜月安撫,越江寒漸漸平息,他冷冷看向赤憐,道:“你憑什么說你是我母親?”
赤憐長嘆一聲,喃喃了一句:“若不是這啟世,本來是不打算再有牽扯的,”她看向越江寒,“憑什么?我十月懷胎生下的你,若不是仙魔大戰在即,你應當是我和你阿爹的寶貝養在身邊的,而不是如今這樣,我是本打算到我死都不說出來這話的,畢竟我和你就沒什么當母子的緣分,何必在我死前再說這些話擾你心緒啊……”她說著閉上了雙眸似有些無奈。
應銜月舉手提問:“我有一惑,一開始你見到師弟之時并不像是認出來了他,你是從何時確認他是你兒?”
到底是從哪里的一陣風,撩起了赤憐的青絲,她仰望著,看著頭頂之上那唯一的光亮,仿佛是在回憶什么,她說:“從前,未曾與他有生命的延續之時,他就說了,他將自己的私心留在了他出生的地方,總有一天我和他的孩子會跨過萬水千山斬盡所有困難回到故土,繼承他留給他的一切。”
“啊!”賀澄慕叫了一聲,有些不可思議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說:“那這意思不就是說小越是上一任寒淵魔尊的孩子么?”
越江寒眼眶微紅,像是一只被觸碰了禁區的獅子,他吼道:“那怎么可能?!上一任寒淵魔尊失蹤已有千年,你又被困在此處千年,而我如今不過三十幾歲,怎么會是你們的孩子?”
赤憐道:“因為你本就不是三十幾年前出生的!是我托萬俟一族傳我靈術……將你封在靈袋之中,待千年后解封降生世間,這是當時我們能保護你最好的方式……”
宋婉歌微微皺著眉道:“赤憐公主,您還未回答阿月問您的那個問題,您為何一開始沒有認出越師弟?”
赤憐笑了,道:“萬魔骨窟之間的濁氣熏染著我,讓我的記憶逐漸模糊,我甚至已經忘了瀾之的樣貌了,直至他說他是寒淵魔尊,他是越江寒,我才想起瀾之的樣貌,才明白眼前這個孩子是我從未見過的我的孩子。”
話到此處,越江寒垂眸,一時無言,應銜月看了眼他,捏了捏他的手指,說道:“那為什么方才不認?甚至要使用禁術帶著萬魔魂骨赴死?您分明知道僅憑著您個人的能力和那些已經死去的魔將們不能做任何事,甚至可能再次掀起仙魔大戰。”
她的一言一語鏗鏘有力,站在越江寒身前,像是一個忠勇的戰士一般無所畏懼,只是為了護著此刻有些脆弱的少年。
赤憐抬起頭看向應銜月,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說:“濁氣侵身,若不是我一身修為,你們來此見到的我只怕已成瘋子,趁著我還能做些什么,我應當出去,帶著這些魔族人回歸故土,而只有此禁術才能帶走如此之多的魂骨,至于找仙族人算賬?我確實想,可是卻不能,那只是為了給啟世聽的,結果誰能想到最后是這樣一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