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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文公本以為他就是做個樣子,誰知從樂安口中得知,衛君庭一向主張儉樸, 身為帝王也不能鋪張浪費。這讓他對衛君庭又多了一分了解, 想到他進宮前在街市上聽到的議論, 他不禁多看了皇帝一眼。
其實那百姓們說的也不是什么大事,無非是城內多了幾處干凈整潔的公共茅廁,夜香有專門的地方倒, 街道也有人每天打掃,街市上干干凈凈, 不再臭哄哄的。太洹城下雨, 路面也不會滿是積水, 水都跑到地下,流到護城河了。
老百姓都挺高興,這些小問題已經存在了很久,但是最近才得到解決,他們都說當官的做了實事,當今天子是個好皇上。左文公聽了,內心有些復雜,他也從左善那里知道,這的確是衛君庭出宮探聽民情之后,回去下令,讓官府的人去辦的。
他如此愛民,的確比泰隆皇帝要強了那么一點,但是,是他滅了周朝的,這一點左文公還忘不了。
只是現在周朝的百姓成了大榮朝的百姓,他一視同仁,想為百姓謀福祉,想壯大國家……
左文公想著上一次衛君庭提到的開放海禁,他倒是有一些經驗,畢竟周朝以前是開放過海禁,后來因為倭寇和其他一些原因才關閉的。如果,衛君庭沒能充分了解,僅憑自己一腔熱血去做,怕是行不通的。到時候失敗了,受苦的還不是老百姓。
思及此,左文公在衛君庭又一次跟他談天論地時,開口說了這個事。
衛君庭很驚訝,但是只是一瞬他便掩去了情緒,認真聽取了左文公不情不愿的建議,雖然只有寥寥數語,但是以衛君庭的聰明,很快領悟了,他還想再多問一些,左文公突然發了脾氣,趕他走。
衛君庭沒有生氣,還禮貌地對他道了謝,左文公手一揮,一眼也不想看到他。
出了門之后,趙巍還納悶左文公變臉跟變天一樣,衛君庭聽了,哈哈大笑,他知道左文公為何如此。必是他跟自己說了海禁之后,又覺得對不起周朝的皇帝,升起了愧疚之心,看到他這個罪魁禍首,當然心里發堵,不想見他了。
衛君庭心情不錯,得了左文公的“指點”,他立馬埋頭與政務中,先召來大臣股肱大臣共同商議,然后在朝堂之上提出,朝臣中當然有持反對意見的人,衛君庭讓他們各抒己見,他自己則細心傾聽,有道理的他便讓人記錄下來,待下了朝之后再回去思量,務必要制定出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
他忙的昏天暗地,沒留意到樂安的細微異樣,但是于樂安來說,皇帝能夠在這個時候忙起來,簡直是太好了。
她這幾天一直不斷地在腦中推演將小皇子從密道帶到虛云殿中可能遇到的問題,想了許多應對的方法,自感差不多了,她偷偷改小了一套自己的太監服,到了約定好的那一天,樂安一早就起來了。
沒辦法,要做一件這么重要的事,她真的睡不著,眼睛睜了閉,閉了睜,依舊清醒到天微明。起來伺候皇上起床,她雙眼通紅,眼底青黑色,衛君庭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由擔心地問道:“你怎么了?”
“奴才沒事,”樂安話剛出口就后悔了,多好的一個機會,她還得抽空去把小皇子帶出來呢,“奴才就是有些頭疼,不知道怎么搞得,身上也沒有力氣。皇上,奴才能不能討一天的休息?”
“準了。”衛君庭沒猶豫,待她伺候他洗漱好,更衣完畢,直接讓樂安去休息,也不許她去隨侍殿前了。
樂安自然樂得自在,她把太監服裝好,到了晚上,衛君庭被太后叫去一起聽方丈講經,樂安沒有跟隨,她提著食盒,上面擱置了一些糕點,太監服放在下面一層,腰牌拿好,準備妥當就去清雅苑了。
她跟左文公商量好了,她自己一個人去密道救小皇子,這樣人少,不容易引人懷疑。之后左文公支開附近的太監侍女,她再把小皇子帶去虛云殿,讓小皇子藏在里面。
到了密道,她把太監服拿出來,快速地給小皇子換上,頭上的方山冠也被她改過,戴起來不大不小剛剛好。
里面的東西樂安本想一件不帶,但小皇子舍不得之前樂安送他的兩個小泥俑,樂安看他實在喜歡,便把小泥俑也放在了食盒底層,帶著小皇子就要出密道。
呆在這里面的時候,小皇子是天天都想離開,但是真的要離開了,他雖然沒有什么太大的不舍,但是還是看了幾眼這個他住了好久的地方,樂安給他留了一點兒時間,然后拉著他的手道:“走吧,小皇子,左文公還在等我們?!?
小皇子重重點了點頭,樂安先上去,然后在上面接應他,把他拉了上去。小皇子眼睛閉著,上來后,她又給小皇子眼睛上綁了一條絹帛,以給他眼睛一個適應光亮的過程。
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拉著小皇子,樂安警惕地望著四周,而后往虛云殿走去。一路上,遇到了一些巡邏的侍衛,她讓小皇子努力低著頭,自己則是小聲地說落:“讓你給我幫個忙,你怎么這么沒用,還把眼睛給燙到了,還得讓我幫你找醫女,你這個小不點真的太麻煩了。”
聲音不大,但是旁邊的人都能聽清,樂安又及時地出示了腰牌,侍衛只是看了一眼,見那低頭的小太監眼睛果然覆了一條絹帛,有問題,便沒有多管。
樂安松了一口氣,帶著小皇子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虛云殿門口,遠遠地就看到左文公在門口走來走去,焦急地等待。
一看到樂安,他便走了過來,“你們可算來了,再不來,我就要過去尋人了。怎么樣,路上沒遇到麻煩吧?”
“尚能應付?!睒钒沧⒁獾教撛频铋T口沒有一個人,左文公隨口道:“都讓我支開去找東西了,我們快點進去?!?
左文公跟樂安一左一右拉著小皇子剛進虛云殿,左善后腳也來了虛云殿,還沒走進屋內,他便喚道:“祖父。”左文公一聽暗道不好,趕緊想把小皇子藏起來,但是還沒來得及,左善已經進來了。
“祖父,你在這里,樂安如何也在?”左善看到了樂安,有些奇怪。
樂安眼珠一轉,提了提手上的食盒道:“我,我本來是想去給皇上做些吃的,但是走到這里,歸一大師說有東西掉了,讓我幫他找找,所以我就進來了?!?
“原來如此。”左善點頭,他的視線觸及她旁邊的小太監身上,看背影應該還不到十歲,身量不高,體型瘦弱,這又是誰?
“哦,這個是宮里的小太監,也是幫歸一大師找東西的,”樂安一拍身邊小皇子的肩膀,指著屋內說,“這里面還沒找,我跟你一塊進去找找看?!?
她拉著小皇子去了里面,左善也沒多想,左文公重重咳了一聲,問他找來何事,左善便問了他有關海禁的事,是不是他跟皇上說了一些經驗,是不是想幫皇上。
左文公自從跟衛君庭說了以后,就生悶氣,好幾天都氣不順,看什么都不來氣,左善不說還好,這一提,他又想了起來,頓時又吹胡子瞪眼,訓斥了左善一通,把他趕了出去。
左善啥都沒干就挨了一頓罵,不禁有些無奈,但是左文公這個反應,他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祖父是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所以才大發雷霆,不許人提。
但是這對左善來說是個好消息,最起碼,他已經不跟皇帝對著干了,皇上對左文公也還算是敬重,對這二人的相處,他總算能放心了。
左善走了之后,樂安才從虛云殿里出來,跟小皇子又交代了幾句,她提著食盒便回了正源宮。衛君庭已經回來,見她從外面回來,沒有休息,不免想說她兩句。
樂安忙說自己已經好了,只是本來想給皇上做點心的,但是走到半道,她又想起來更好吃的東西,想要明天給他做。
衛君庭無所謂,看樂安忍不住打哈欠,他便讓樂安去睡,樂安伺候他洗漱之后才去睡了。躺在床上,她想到兩天之后,小皇子就要走了,還有最后一步,無論如何,這步都要走好,絕對不能出錯。
第55章 蹊蹺
兩天后, 方丈講經解釋跟太后告辭,太后知道明釋大師是葫蘆寺中的住持,沒有多留, 賜了上好的檀香和爐鼎。方丈謝過,留了他親手謄抄的佛經, 并表示會一直為大榮朝祈福, 太后非常滿意, 并指了身邊的太監去送方丈跟左文公。
方丈跟左文公自己動手, 將東西分類裝在兩個大箱子后, 才讓其他人進屋, 太后身邊的太監指著箱子讓四個身強力壯的太監抬著, 方丈跟左文公走在前, 他們在后,一起往宮門走去。
樂安知道他們要走,專門從正源宮過來, 說是之前蒙方丈照顧, 聽到他們要走, 特意來送送他們。方丈笑著道有勞,樂安搖頭,跟在后面, 視線不離兩口箱子。
小皇子一直以為他們兩個會一起出宮,直到那天帶他出來, 她告訴他, 這次只能他一個人走。小皇子當時眼淚就落下來, 抱著樂安,要她跟他一起走。
樂安被他哭得心里難受,但是還是跟他說了實際的情況,她現在沒辦法走,如果兩個人一起失蹤,皇帝肯定會找她,到時候,小皇子就會曝光,性命不保不說,還會連累到來救他的左文公和方丈,甚至葫蘆寺里的全體僧眾也不能幸免。
小皇子被嚇到了,嘴巴張大,連哭都忘了,他年齡小,根本沒想到事情還會這么嚴重。樂安雖然說得是實話,但是也怕會把他嚇壞了,安慰他說,自己以后肯定會出宮,兩個人還會再見面的。
聽了樂安的保證,小皇子才算好受了些,左文公又在一旁教育他說,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能輕彈,他有些怕左文公,當下便把淚憋回去了,只不過仍舊有些抽抽噎噎的,拉著樂安的衣角不放,樂安瞧著,有些心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