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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不疼了。”對著那樣一雙深邃的眼眸,樂安突覺心中一跳,小腿上他的手掌溫度炙熱,她能感覺到他手上的繭子粗糙硬實,被他掌心覆蓋的地方麻酥酥的,像有一小隊螞蟻順著那發燙的小腿瘀傷處爬到她的心里,癢癢的,怪怪的。
“皇上,要不然換奴才來吧?”趙巍顫巍巍地,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九五之尊蹲在一個太監面前,還親手給他把淤血揉開,這傳出去不太好吧。
衛君庭聞言瞟了他一眼,目光涼涼,趙巍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暗忖道:難道自己說錯話了,天地良心,他可是一心在為皇上考慮。正當他忐忑不安時,樂安實在不想讓這兩人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開口說話了。
“皇上,趙公公,我真的沒事了,不用麻煩你們。”
她連說了兩遍,衛君庭估摸著應該是沒有大礙了,起身之后,趙巍立刻上前幫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拂去了衣服下擺沾到的草屑。
“皇上,你是來看追風的吧,它好著呢,只是前兒新送來的那匹馬,追風不喜歡,一直欺負它,奴才只好暫時給它們分開,把那匹馬栓到另外一個馬廄里了。”樂安解釋了一下,衛君庭一手背在身后,有些心不在焉。
指間上還殘存著剛剛觸摸樂安小腿那種滑膩的感覺,瑩白的皮膚如玉,細看之下,連汗毛都少有,雙腿又直又細,絲毫不遜于宮里的嬪妃。
之所以是說嬪妃而非宮女,是因為衛君庭潔身自好,除了之前教導人事的宮女,他從不隨便碰宮里的侍女,唯一有過親密接觸的也不過是后宮里的幾位妃子而已。
衛君庭目光不知不覺又停留在樂安的腿上,見她走路正常,暗暗點了點頭。其實剛剛他也是見樂安腿腳不利索又推拒不讓他看,他才有些著急,做出了蹲下抹藥的行為,等到樂安回答他問題結結巴巴的時候,他已經意識到了不妥,然而看到那瘀傷太過明顯,既然已經藥膏在手,他所幸就抹了上去,順便用那嫻熟的手法揉了揉,之后見樂安的確有所好轉,他雖然沒表露出來,但是胸膛還是向前挺了挺,腰背也更直了。
看了追風跟那匹新來的馬,又待了一會兒,衛君庭囑咐樂安不要太過心急,追風性格如此,要讓它接受新馬為伴,必須得慢慢來。
樂安得了衛君庭的話,也覺得自己是著急了,點點頭表示一定聽皇上的話,衛君庭瞧著她順從柔和的樣子,低頭露出的脖頸弧度優美,而那小巧的耳垂……
嗯?耳垂上怎么有耳洞?衛君庭有點奇怪,再次看了看,另一邊的耳垂也有,這是怎么回事?
“你的耳垂上怎么會有耳洞?”衛君庭閑閑地問了一句。
樂安下意識就去摸了摸耳垂,暗叫不好,今天忘記把耳朵抹黑了。一急,臉又紅了,耳朵上也染了粉色,衛君庭就看著他快速地紅了臉跟脖子,耳朵尖也是俏生生地粉,不禁覺得好笑,這個樂安也太容易害羞了。
“啟稟皇上,奴才小時候身子弱,爹娘為了能讓我平平安安地長大,就把我當成女孩子來養。從小穿女孩的衣服,起了個女孩名,還扎了耳眼,因為時間有點長了,所以這耳洞就一直有了。”樂安都有點佩服自己了,急中生智,想出了這么個理由。
這一說出來,配上一副回憶的表情,連她自己都信了。
“原來如此。”衛君庭明白了,怪不得他看起來這么奇怪,原來一直是被當作女孩養的。他這么一說,衛君庭越看越覺得他的一舉一動都流露出了些許女子的娉婷,但是男子的干凈利落還在,所以也不會讓那個人討厭。
這樣一個人應該是從小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吧,但是又為何進了宮呢,他的親人還在嗎?衛君庭看著樂安,見樂安一雙眼睛里只有放松,而就這幾次的見面來看,他性格溫暖柔和,并沒有被苦難生活所壓倒而充滿戾氣,小太監還挺不錯。
“既然腿腳不便,便允你休息幾天。”衛君庭低沉的聲音入耳,樂安心里一喜,這還給自己放假?皇上怎么這么體貼了?
“謝謝皇上。”樂安嘴角微抿,像是在強忍著笑意,但是顯然沒有成功,兩邊的梨渦趁著他整個人更加嬌俏。
得,這么一瞧,更像個女子了。
第25章 肉干
衛君庭走后,樂安開始瘋狂地儲存食物,因著皇上的重視她在御馬監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好,她心里高興,把那些肉食留下來,用八角桂皮花椒和鹽做成鹵子,把肉食重新鹵了一遍,切成薄薄的片,曬干了,用油紙包好。
那分到的水果她也一個沒動,都裝好,又把上次洗凈的衣服拿了,汗巾子帶了幾條,那上好的藥膏也裝了進去,水就帶了三壺,還有前一晚做好的各種包子又裝了十幾個,樂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去了一趟清雅苑。
這次也比較順利,到了密道之后,她用汗巾子沾了點水給小皇子簡單擦了擦身上和臉,那搓下來的灰把整個汗巾子都弄成黑色的了。
她帶來的肉干小皇子一口氣吃了兩碗那么多,這還是進入密道以來,小皇子第一次吃到肉,不怪他吃得多。樂安只可惜不能多帶點進來,讓他過足肉癮,看著小皇子拿著肉包子吃得不亦樂乎,一臉滿足的樣子。
她高興之余又有些心酸,小皇子卻很懂事,吃飽喝足,抱著樂安說話。樂安其實挺怕這么一個封閉的環境會給小皇子的性格帶來不好的影響,但就目前看來,他依舊是乖巧懂事,沒有什么陰郁的表現。
“小皇子,你會寫字嗎?”樂安一邊給褚良通發,一邊問他。
“嗯,母妃之前教過我《三字經》和《千字文》,但是我笨,會的不多。”褚良趴在樂安的膝頭上,抓抓耳朵有些害羞地說。
“才不是,你很能干了,”樂安夸他,然后說,“我不能經常過來,如果你一個人無聊的時候就在地上輕輕地寫字,也許等到下一次,你默寫了幾遍,我就會又來看你了。”
“真的嗎,樂姐姐,”褚良眼睛亮亮的,而后保證道,“我聽你的,明天就開始寫。”
“也別太辛苦,累了就要歇歇,”樂安不放心,囑咐道,“姐姐一定會經常來看你,你別害怕。”
“嗯,我不害怕,我等著姐姐。”褚良脆生生地答應著,頭往樂安懷里輕輕蹭了蹭,沒一會兒居然睡著了。
感受到小皇子的依戀,樂安摸著他的臉,又是喜歡又是憂愁。
轉眼到了四月二十八,這天是藥王菩薩壽誕,宮里提前就開始準備慶祝了。樂安以前不知道,還是到了這里才對這個節日有了一些了解。
藥王菩薩是阿彌陀佛二十五菩薩之一,專司施醫行善,救助世人,因此得到世人愛戴,為其修筑金身廟宇,每到四月二十八日,便擺放貢品,吃齋念佛來慶祝。
宮里最大的一座藥王菩薩像是在惠文太后壽延宮里的無心殿里,那菩薩像頭頂戴寶冠,右手彎曲,手執藥樹,左手握成拳,放置腰部,雙眼微閉,慈眉善目。
惠文太后每每會在這里待上一天半天,她身體不好,衛君庭有時會勸她,她嘴上答應著,但是依然會堅持來這里誦讀經文,潛心向佛。
衛君庭知道惠文太后的性子,勸不了也就由她去了。
這次的藥王菩薩壽誕,惠文太后非常重視,宮里各處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分工合作,請來了京城里最負盛名的巖山寺里的主持和普寧俺的師太一起來抄經誦讀。
準備了許久終于到了這一天,舉國上下茹素,不許殺生,宮內更是如此,不許喧嘩,靜悄悄的,宮人連走路都是踮著腳的。皇上上了第一炷香,接著就是惠文太后,輪到淑德太后時,她突然頭疼,身體不適,皇上立刻派人將淑德太后送回玉坤宮,這才把儀式繼續下去。
當時惠文太后就在旁邊看著,跟著關心了幾句,等淑德太后走了,嘴里還念著菩薩莫怪。衛君庭聽了,淡淡地嗤笑一聲,過了一會兒便跟惠文太后告退,回了正源宮。
無心殿里的香火一直不斷,誦經的聲音從早響到晚,一直持續了三天。而這三天,淑德太后只在第一天皇上在的時候露了一次臉,其他時間便稱病沒出了。
三天已過,藥王菩薩壽誕結束,而那住持跟師太還被惠文太后留在宮內,探討經文。衛君庭得知淑德太后病了幾日便去探望她,然而只隔著一道門,淑德太后便請他回去,說怕把病氣過了給他,沒有見他。
衛君庭私下找了給淑德太后看病的太醫,得知她只是天燥身懶,心里郁郁時,他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囑咐太醫好生看顧太后。他又去了惠文太后的壽延宮,屋里燃著檀香,他聞著不覺清幽安寧,反而有些煩躁。
這香對太后的身體其實并無好處,然而她供奉藥王菩薩多年,未有間斷,皇上如果這時再制止她,便如把她往黃泉路上推了一把一樣。
今日又是從淑德太后那里吃了閉門羹,現在在聞到這個香,他的心情更加郁悶,然而他一向不好表露心事,便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