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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巖理虧，面皮緊繃，臉色微微發(fā)紅，對顧蘊(yùn)道，“找個大夫好好給瞧瞧。”

顧蘊(yùn)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王巖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沉默著捋了下思緒。

“你的尸身還在皇宮里，你又怎么會在這里？”

秦?zé)燇@訝抬頭，“我的尸身……不是應(yīng)該葬入皇陵了嗎？”

外面烈日炎炎，一個活人念叨著她的尸身，細(xì)想起來，真叫人汗毛倒豎。王巖尚未適應(yīng)氣氛里的詭異，輕咳一聲，“皇陵里葬的是皇后的衣冠。”

秦?zé)熡X得不可思議，“他為什么不讓我的尸身下葬，為何要藏在皇宮里？三年下來，尸身豈不是已經(jīng)腐壞了？”

顧蘊(yùn)也是頭一次知道這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沒人伺候，王巖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飲了，壓住喉頭的干澀。

“陛下不知從哪里尋來了一群方士，利用秘法保你尸身不腐。到了今年，那群方士一個個被逐出上京，宮里只留下一個名為‘千江’的和尚，據(jù)說，他有手段能夠借尸還魂。”

秦?zé)熝劬Φ扇玢~鈴，嘴唇微張，“他……瘋了么？為什么這么做？”

王巖目光一斜，瞥向她，“堂堂天子，卻信奉歪門邪道，頂著群臣上諫的壓力也不肯納妃立后，違背祖制，也要立六歲幼童為太子，你不知道為什么？”

秦?zé)熋悦５每聪蚰赣H，“他……何至于如此？”

顧蘊(yùn)低低嘆了口氣。

秦?zé)熀菹滦模瘟嘶晤^，把腦海中李奇的音容相貌全甩在腦后。掙開顧蘊(yùn)的手，跪在王巖前方，低聲懇求，“父親，我姐姐未曾殺人，她是被人誣陷的，你不要為難他們。”

沒想到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徹底激怒了王巖。他先是輕輕哼了一聲，神情似笑非笑，正當(dāng)秦?zé)熴枫凡话矔r，王巖抬手，用力拂落桌上的茶盞，乒乒乓乓，碎瓷亂濺。為了躲避碎瓷片，秦?zé)煂⑸碜油嵯蛞慌浴?

“我王巖的女兒，怎么會有個姓秦的姐姐。”

他話語間的殺意，令秦?zé)熂贡成鰶鰵猓f不清現(xiàn)在的感覺，只是，她很清楚，她已經(jīng)不像先前那般害怕。

她仍舊跪著，立正身體，腰背打得筆直。王家的女兒，或站、或坐、或跪，姿態(tài)都是賞心悅目的。

“王馥早已死在了三年前，天地法則接受的只有秦?zé)煟赣H便是位極人臣”，頓了下，她偏過頭，抬了抬眼，“又能如何呢？”

入春來綿綿細(xì)雨不斷，寒濕砭骨，王巖總感覺手指關(guān)節(jié)不利索，捏得咔咔作響。

他忽然好脾氣得笑了笑，儼然是個疼愛女兒的慈父。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叫秦?zé)煟扛赣H是禮部主事秦懷禮？”

聽出他話語中的威脅，秦?zé)煆氐谆沓鋈ィ乒拮悠扑ぃ案赣H若要為難他們，女兒就再死一次，把身體還給秦?zé)煟瑥拇苏l也不欠誰。女兒去跳曲江跳澄湖，我就不信這回又冒出來個多管閑事的神仙天人肯找副軀體讓我再活一回。來世做只吃百家飯的野貓也比做王家身不由己的女兒強(qiáng)。”

秦?zé)熐椴蛔越髀冻鰜淼尿滖妫屚鯉r徹底相信了眼前人就是他死了三年的女兒。

在王家，人人都怕他，只有這個女兒，敢威脅他。

他揚(yáng)袖一揮，闊馬金刀地坐著。

“你去跳，你死了，我就命人把秦家人頭頂開個洞，注滿水銀，端著長明燈去給你守墓。”

秦?zé)煔獾脺喩戆l(fā)抖，“父親，你當(dāng)我是什么？我是你女兒，不是一枚棋子，我有血有肉，會傷會痛的。”

王巖冷了眼，“你既已知道你是棋盤上最重要的那枚棋，就乖乖回到宮里，繼續(xù)去當(dāng)母儀天下的皇后。”

秦?zé)煹目蘼曇凰仓棺×耍瑩P(yáng)起盈盈淚眼，死死望著王巖。

“原來在這兒等我呢？如今父親利用女兒，都無須巧言掩飾了。”

王巖冷眼以對，“你早該知道，我王家不養(yǎng)無用的女兒。”

這時，侍衛(wèi)前來稟報，“大人，文太傅差人來府上，請您過太傅府一敘。”

王巖應(yīng)了一聲，再次看向心如死灰的秦?zé)煟澳闳袈犜挘冶Ｇ丶腋毁F無極。”

等他起身走到門口時，秦?zé)熀鋈婚_口，“秦主事不是當(dāng)權(quán)臣那塊料，懇請父親，允許他繼續(xù)做個清流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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