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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開始見面的時候，沒想勾引你來著。對不起。”在吧臺邊的座位上，木村低頭道，“上次吃飯?zhí)_心了，我覺得你是個很不錯的女人。當然，你完全可以拒絕，我不會再約你第二次了。”

木村看上去不像是個把妹高手。上次見面的時候千佐都就看出來，他是個認真的小伙子。這次邀約似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勇氣。

“讓我考慮一下?！鼻ё舳蓟卮稹５睦镆呀?jīng)做出了決定。一小時后，兩人就進了他開好的房間。

如她所料，木村沒什么性經(jīng)驗。但他的年輕彌補了這一點。千佐都全身都感受到了他野生動物般的躍動感和充盈的熱量。兩人的汗水濕透了床墊。

從那之后，他們以數(shù)周一次的頻率持續(xù)幽會。剛開始的時候，千佐都只把它當作單純的肉體關(guān)系，沒有感情存在，只不過是剛好遇到合適的對象罷了。起主導(dǎo)作用的總是自己。要結(jié)束這段關(guān)系，也完全憑自己決定。如果厭煩了，或者嗅到了危險，就一刀兩斷。

但見過幾次面之后，千佐都發(fā)現(xiàn)兩人的關(guān)系有了微妙的變化。木村成了她必不可少的存在。和他在一起是那么快樂。最重要的是，她明白自己實在缺乏這樣的快樂。和年齡相差那么大的男人結(jié)婚，雖然有了錢，生活中卻一直沒什么刺激。這樣的幽會觸及了她的界限。

千佐都對木村無話不談，對丈夫的不滿，逃離如今這種生活的念頭，都和盤托出。

“那就逃離唄?！蹦敬逶诖采蠐崦ё舳嫉念^發(fā)，說。

“怎么逃？”她問。

“要是老公早死就好了，你是這么想的吧？原本打算忍耐二十年的，可畢竟是太辛苦了啊。對不對？”

“嗯，那倒是……”

“那就讓那一天早點到來吧。又不是什么難事?！?

“誒？可是，”千佐都搖頭，“不行呀，那種事。不能殺人的?！?

木村高深莫測地笑了。“但是，你曾經(jīng)想象過吧？”

千佐都無法回答。木村笑出聲來。

“別擔心，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是說，要讓那一天早點到來。那一天，就是你老公去世的日子。他又不是不死之身，總有一天會死的嘛。只要提早一點就好了呀?！?

“不懂。那不就是謀殺嗎？”

“廣義上，或許可以這么說吧。但在刑法上，就不能稱之為謀殺了。從結(jié)論來看，你丈夫是死于事故。而且，還是非常接近自然災(zāi)害的事故。他去了發(fā)生災(zāi)害的地區(qū)，不幸因災(zāi)身亡。自然災(zāi)害是不可抗力，不會有人怪到你頭上的?！?

“自然災(zāi)害，指的是什么？”

木村的眼睛閃閃發(fā)光。他端正得宛如面具的表情消解了，吐出幾個字來：硫化氫。

據(jù)木村說，這是一種致死率極高的劇毒氣體。接著，他說出了以下一番話。

日本是火山地帶，到處都有火山氣體的發(fā)生源。其中之一就是溫泉區(qū)，會從地下排放出硫化氫氣體。通常這不是什么大問題，但根據(jù)氣象條件，某些場所的氣體濃度有可能會上升到致死水平。這些場所固然是禁止入內(nèi)的，但日本還有一些危險地點尚未被人們發(fā)現(xiàn)。

只要找出這樣的地點，把義郎引過去，不必親自動手就能置他于死地。

聽了這話，千佐都產(chǎn)生了疑問，不知道真的實施起來會不會這么順利。

“就算不順利也不會有問題。既不會懷疑到你身上，又可以再多試幾次。再也沒有比這安全的辦法啦。你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把約你老公去溫泉，假裝散步，讓他踏入那片危險區(qū)域?！?

的確，單單這樣似乎挺簡單。畢竟，毫無風(fēng)險是最好的。

“你下決心了嗎？”木村問。

千佐都的回答，和他第一次約她去賓館時一樣?！白屛铱紤]一下?！?

但和那時一樣，她心里或許已經(jīng)有了決定。

千佐都生長在新瀉縣的長岡。

父親是在町工廠里工作的員工，母親比父親小十歲。和他們一起擠在一棟小房子里的，還有她的祖父母。父親收入微薄，生活十分艱辛。

千佐都剛懂事的時候，快八十歲的祖父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認知癥的兆頭。祖父病情嚴重時常常離家出走，迄今她依然記得，父母拿著手電筒四處尋找的背影。

雪上加霜的是，祖母摔倒了，腰部和腿部的骨頭骨折。那是千佐都念小學(xué)的時候。從此之后，祖母便臥床不起，自然也就無法照顧祖父。一切雜務(wù)都壓在了母親身上。她必須照看患有認知癥的祖父，臥床的祖母。沒有親戚能助他們一臂之力。父親曾想找一所養(yǎng)老院，卻始終沒能如愿。去和政府機構(gòu)談過，也沒能獲得有效的解決辦法，時間就這么過去了。

父母每天晚上都會吵架。母親一焦躁起來就拿千佐都出氣。父親則陰沉著臉，極少開口。

千佐都上中學(xué)時，父母終于離婚了。千佐都被母親帶走。母親開始工作，白天在超市，晚上去居酒屋。每當母親在深夜筋疲力盡地回來時，總會凝視著千佐都，說：“女人會不會幸福都取決于男人。結(jié)婚的時候，一定要把對方的情況調(diào)查清楚。不單是他本人，還有他的兄弟姐妹。要不然，還不知道結(jié)婚之后會有什么樣的麻煩事壓到你身上呢。最好是找個年紀大的有錢人。這樣的話，就算他父母還在，也離死不遠了。有錢就有一切。我也會挑這種人的。愛情這東西啊，虛無縹緲，是填不飽肚子的?！?

長年目睹母親的辛勞的千佐都，把這些話深深地刻在了腦子里。

雖然父母離婚了，但千佐都仍然會定期和父親見面。每次見到父親時，他似乎都又瘦了些，臉色也越來越差。聽說，為了擠出時間護理祖父母，他早早就從公司退休了。

她曾經(jīng)偷偷回去過一次，但玄關(guān)上了鎖，她只好在院子里徘徊。就在這時，她聽見了怒吼聲，接著是喚人的聲音。

千佐都提心吊膽地向里窺視，原來是祖父坐在地上，雙手亂舞，雙腳亂蹬，嘴里不住叫喚，就像撒嬌的小孩兒一樣。父親站在一旁。

“不行啊，都說了不行的嘛?！备赣H一邊責備，一邊摑著祖父的面頰。聲音里帶著焦躁，也帶著悲愴。

千佐都明白了狀況，大概是祖父大小便失禁了。那么孝順的父親，居然會對自己的父親動手。她腦海中浮現(xiàn)出“虐待”這個詞來。

她躡手躡腳地離開了，心中想的是：看來母親說的沒錯。要是有錢，父親就不會這樣了。

高中畢業(yè)后，她前往東京。一位很尊敬的前輩在六本木工作，問她要不要去做皮肉生意。她和母親說了實話，母親并沒有反對。

“人生是你自己的，只要你喜歡就好。不過，可不要被奇怪的男人給迷住了。”母親說著，把她送出了家門。

在六本木上班后沒多久，千佐都就抓住了工作的要領(lǐng)。偏愛她的客人很多，也有不少追求她的。她和其中幾人保持關(guān)系，但沒有一個是她的真命天子。她覺得在這里大概找不到合適的對象，就跳槽去了銀座。但即便如此，仍然沒有遇到那樣的人。

水城義郎光顧的，是她在銀座的第二家店。聽說他是獨身，千佐都馬上涌起了興趣。通過聊天，她斷定這是個有錢人，心里馬上快活起來。他雖然還有個老母親，但已經(jīng)住到養(yǎng)老院去了，所以不成問題。

義郎似乎也很喜歡千佐都。當他約她出去的時候，千佐都回答，如果你只是玩玩的，那我不去。

“如果你不是逢場作戲，而是認真要和我交往的話，那可以。”

義郎說，他當然是認真的?！耙越Y(jié)婚為前提，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