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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看見那女人,就有這種感覺。那就是一張在謀劃的臉?!?
“不是這種感覺上的東西,有沒有更具體的事例?比如,令郎吃了太太做的飯,覺得有異味之類的?!?
“那女人基本上不做飯,盡在外面吃。真是的,沒有一丁點兒要為丈夫服務的意識。”
水城老太關于千佐都這個年輕兒媳婦發了好長一通牢騷。
“令郎有沒有對您說過曾遭遇事故,或身遇到過危險之類的事?”
小個子老太太一邊凝神思索,一邊低聲嘟囔。
“這我倒不記得。不過,就算有這種事,義郎也不太會和我講的?!?
總而言之,一切都只不過是水城老太的想象啦。就算稱不上妄想,也是夠杞人憂天的。
水城老太似乎看穿了中岡的念頭,雙手合十,道:“拜托了,警官先生。請您去查一查那個女的。忽然去買人壽保險,難道不可疑嗎?她一定是在算計著要殺害我兒子啊。請您監視她,確保她不能為所欲為吧?!?
“雖然您這么說,但如今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我們也什么都做不了啊?!?
聽中岡這么一說,水城老太的目光一下子嚴厲起來。她輕輕一撇嘴,蹦出 “稅金小偷”幾個字來。
“等發生了什么就晚了!警察是干什么的?我們可是常年交稅的!在這種時候出動,不就是你們的工作嗎?真沒用!”
這劇烈的轉變讓中岡張口結舌。老太太從鼻子眼里哼了一聲,扭頭看著一邊。
中岡抓抓頭發。要是不答應她,恐怕她是不會讓自己回去的。
“我明白了。我會對地域課說一聲,讓他們在巡邏的時候特別注意令郎家?!?
這完全是一副公務腔調,但聽在對警方事務一無所知的老太太耳朵里,卻像是警察答應會保證兒子安全一般。她回過頭來,一下子笑容滿面。
“是嗎,那就謝謝啦。拜托了?!崩咸B連點頭致謝。在中岡告辭時,她還遞上一包用半紙(berulla注:和紙的一種)包起來的東西:“大老遠的過來,真是太感謝啦。這是先夫最喜歡的東西,請在回程電車上吃吧。”中岡打開一看,里面是兩個栗饅頭。他并不喜歡吃甜食,但拒絕又顯得失禮,便接了過來,也的確在回程電車上吃掉了。
一回到警署,他就把自己和水城老太的談話內容報告給了成田。上司當然沒有對此表現出任何關心。中岡問“要不要跟生活安全課和地域課說一聲”,成田只回答道:“沒必要吧?”
三個月后,水城老太的恐懼變成了現實,她的兒子喪了命。
中岡把很久沒有重讀過的信放回了信封里。他再次看著網上的新聞,輕輕搖了搖頭。犯什么傻啊。這無論怎么看都是一場事故。沒必要放在心上。
他把手伸向方便杯,開始吃剩下的泡面。面已經冷透了,最后,他只好把面剩在了那里。
他忽然想起了從調布回來時吃的栗饅頭。栗饅頭本應是極甜的,但此時回想起來,不知為什么,卻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苦澀。
4
在僧侶的誦經聲中,人們依次上前敬香。等所有人都敬過一遍,不知道要花上多長時間?在對上完香的吊客低頭致謝的空當里,千佐都抬眼望了望長長的隊列,心頭一陣膩煩。她原本希望的是一場規模不大卻極盡精雅的儀式,僅限親屬參加,卻受到來自各方的壓力,說這樣太對不住方方面面人士的長年照拂,結果連守靈夜也鬧出了這么大的陣仗。明天的葬禮恐怕人會更多。要和每個人都寒暄一番,光想想就讓她心情抑郁。
她無意中向親屬席瞟了一眼,正好和坐在最前排的胖乎乎的中年婦女對上了目光。女人厭惡地瞪著千佐都,一撇嘴,扭開了頭。
那是義郎的堂妹。千佐都今天還是頭一回和她見面。明明是為數不多的親戚中的一員,但她剛和千佐都照面,就語氣不善:“伯母說她不來?!辈福瑧摼褪橇x郎的母親。
“我聯系過她老人家了,她說,雖然很想來拾骨,但一想到義郎去得這么冤,就不愿來參加這種空有形式的儀式了。伯母還真是可憐呀。她一直擔心會出這種事,結果正如她所料。在電話里,她哭得可慘哪。”
她或許是想說,我們什么都知道,義郎的死都是你一手策劃的。
“是嗎,那太遺憾了。亡夫一定希望母親能來送自己一程的?!彼卮鸬煤芾?,女人似乎很不甘心地剜了她一眼。
自從和義郎結婚之后,千佐都就沒見過夫家的那些親戚,不過,她不難想象她們都是怎么在背后議論自己的。如果自己處在和他們相同的立場上,或許也會這么說的吧:沖著錢結婚,一直等著老公早死,不,說不定只要一有機會,就打算殺了老公呢——
隨他們說去吧,千佐都想。沖著錢結婚是事實。義郎也知道?!耙菦]有錢,你是不會跟著我這種老頭子的吧?!彼洺Pχ@么說,“不過,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哦。我的身體可是很棒的,才不會那么簡單就咽氣呢。”
的確,義郎比她想的還要健康,應該會很長壽。不過,這并不是千佐都的誤算。不管怎么健康,也活不到一百歲吧?他頂多還能活上二十年,只要等到那時候,所有財產就都是自己的了。那就夠了。當然,如果能死得更早一點,就再好不過了。所以,千佐都也的確曾經摸索過,看是不是有什么好辦法。她還對地下網站有過興趣,不過沒找到登錄的方法——
千佐都正天馬行空地想著,忽然覺得齋場的氣氛一下子變了。周圍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祭壇前。千佐都也朝那邊望過去。
一個瘦削的男人站在那兒。長發垂肩,滿腮胡茬,下巴尖削。千佐都瞬間同時想起了基督像與餓鬼。
男人注視了好一會兒祭壇上的遺像,緩緩開始上香。這段時間里,沒有一個人出聲。
上完香,男人朝千佐都這邊走了過來。她低頭道謝。
男人低聲說了句什么,千佐都沒有聽清,抬起頭:“誒?”
“是不走運嗎?”男人用平板的聲音低聲道,“吸入硫化氫,僅僅是單純的不走運嗎?”
這詭異的聲音就像從地獄底部傳來一般,千佐都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想不出別的話來,只能“嗯”了一聲。
“是嗎。那真是太可憐了。”男人深施一禮,走開了。他的背影如此妖異,千佐都一時竟無法將眼光移開。
守靈夜后,千佐都來到別室。這里是用來款待參加守靈的客人的。當然,身為喪主的千佐都沒有動筷子,只專心在相關人員之間走動寒暄。不過,這其中一大半她都是初次見面。長年在義郎手下工作的一個叫村山的男人負責為她介紹。村山是個年近六十的小個子男人,面相像只狐貍,看上去很狡猾。不過義郎說,他其實是個非常謹慎認真的人。
雖說都是電影界的,卻又各有不同。除了制作人、劇作家、導演,還有不少藝人。收到的名片把千佐都的小包撐得鼓鼓囊囊的。
“您辛苦了,基本上就是這樣了。”村山一邊用手絹擦著額上的汗,一邊說。
千佐都又四下看了看?!昂孟襁€沒和那位交談過?!?
“哪位?”
“喏,就是長頭發,很瘦的那位男士。感覺稍微有點兒怪……”
山村馬上明白過來,“啊”了一聲,點頭道:“是amakasu先生吧?!?
“amakasu?”
“他是一名電影導演,您沒聽說過嗎?漢字是這么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