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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我得跟那個嘴最壞的醫生通個氣,他說這兩天還有并發癥的可能,我不能讓他嚇唬路遇。”路金龍往病房門口走,手機突然響起來。
他立即變了一副面孔,掃了眼許宇峰,接起電話打開免提。
開免提是想許宇峰老狐貍聽一聽,打個手勢及時幫他兜著點邏輯,免得露餡。
“大寶!啥事兒?”路金龍開口。
“爸,我打許知決電話打不通,”電話那頭的路遇說,“打到派出所,接電話的警官說他去銀杏節值勤,你不是在銀杏么,見著他沒?”
路金龍猶豫地看向許宇峰,沒從許宇峰擠半天的眼睛中看明白任何有用信息,停頓更長時間顯得更不自然,只好硬著頭皮往下順:“沒見著啊,估計趕上銀杏節他太忙,值完勤他就能給你回電話!”
“行,我還是再問問許叔。”路遇說。
許宇峰拿起手機,幾秒鐘之后,手機果然開始振。
許宇峰一臉心有成竹地接通電話。
路遇問完問題,許宇峰開口:“去銀杏節值勤期間不讓帶手機,得結束才能給你回電話……好,拜拜。”
“咋回電話?”路金龍急得不行。
“阿珍這兩天就能醒,讓他親自回唄!”許宇峰說,“今天醒就說今天剛值完勤,明天醒就說昨天太累,或者說手機充電器壞了。”
路金龍興高采烈地朝許宇峰豎大拇指,身后忽然傳來一聲虛弱的嘆息:“你倆露餡了。”
“怎么露的?”路金龍回過頭。
“路遇詐你倆,毛線的銀杏節……銀杏市的銀杏……上個月早落沒了。”那聲音說。
病房里安靜了一秒,路金龍扶著床尾柵欄蹦起來:“他是不是醒了!是不是、是不是!”
床護欄吱嘎吱嘎響,護士從敞開的門里探進頭:“家屬不要喧嘩!”
“他醒了!”路金龍指著病床上的許知決!
“我去喊醫生!”護士瞪大眼睛,轉身小跑著去了。
“他醒了?”許宇峰訕訕看著路金龍。
“我醒了,”許知決抄著磨砂感十足的嗓子開口,“手機?”
“我這兒!”路金龍左手掏右褲兜,右手掏左褲兜,好不容易掏出手機遞向許知決,另一邊許宇峰立即摁搖桿把床升起來。
“哎,不行!”醫生站在病房門口斥責,“不能坐!把他放倒!”
許宇峰像被踩了腳,彎下腰攥住搖桿,地動山搖中,許知決重新躺平。
醫生大步走到病床邊,開始扒許知決眼睛。
“看東西摸不模糊?!”醫生問。
許知決太陽穴一懵一刺地疼,懵中帶刺,刺中帶懵,說好的不能喧嘩,你們一個比一個還大聲。
“不模糊……”許知決憑著絕無僅有的一口氣堅持說話。
醫生挨個儀器看了看,從他身上扯掉六個貼片,男護工進屋推走兩架監控儀。醫生給許知決刀口換了藥,一臉贊賞地點了點頭:“小伙子練的不錯,腹肌跟搓衣板似的!”
“是醫生您手涼。”許知決說。
許知決攥著已經被自己焐熱的手機,抬到眼前,忘了這手也不是好手,手掌纏著紗布,握不住手機,手機滑脫“梆”拍在腦門上。
“哎呀!”許宇峰嚎一聲。
“你咋咋呼呼喊什么!”路金龍瞪眼睛,“看不見孩子讓你嚇一哆嗦嗎!”
許知決實在沒勁兒訓這倆人,重新把注意力放自己手機上,抬起來,摁號碼,撥通,措手不及地聽見《東邊的山坡上有兩頭牛》。
那是路遇給他設置的專屬手機鈴聲。
走廊里的兩頭牛越走越近,輕快的童聲越唱聲越大。
東邊的山坡上有兩頭牛,公牛對母牛說i love u。母牛問公牛你羞不羞啊,公牛說不羞不羞i love u。
許知決摁了下眼角,看向支架上掛著的吊瓶,這配的什么藥,主要攻擊淚腺嗎?
手機“嘟嘟”一聲一聲響,兩頭牛守在單人病房門口唱歌。
許知決緩了緩,轉過頭,目光接觸到門口站著的路遇,一瞬間鼻子澀得整顆腦袋發酸。他沒有挪開視線,就那么看著路遇,一直到路遇走到病床邊兒,放下手機,輕輕握了握他露在紗布外的手指。
“怎么知道我在這兒。”許知決問。
“銀杏的大醫院不多,我一個一個找過來,樓下碰見詹戰展了。”路遇說。
路遇轉回頭,看病房里另外倆人:“許叔,爸,你倆出去溜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