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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斜了許知決一眼,放下架起來的胳膊。
蓮市電視臺包括路遇在內的記者、攝像坐警車回了銀杏市,然后坐動車回的蓮市。
動車上,路遇把手指關節一根根掰響,掰到疼了,甩甩手腕,看向車窗。
不放心,捧起攝像機回放了一遍直播,果然連許知決背影都沒拍到,攝像師也拍邊貿會,會展對接老師說過不讓拍許知決,攝像師這一點肯定不含糊。
放回攝像機,他給許知決發微信:“忙?”
許知決的視頻打了回來。
路遇偏了偏頭,他座位靠窗,旁邊兩個座位正好空的,沒人。
于是戴上耳機,接通視頻。
“那人咋樣了?”路遇問。
“行拘七天。”許知決說。
路遇壓低聲音:“就不能讓他死?”
“我要是決哥那我肯定不管他,什么玩意兒。”許知決扶了扶胸前警號牌,“你真真哥哥穿著這身衣服呢。”
路遇再次壓低聲音:“衣服給你扒掉!”
“哎,”許知決笑了,“這么兇?你讓那小子說說說說說的時候,我就嚇夠嗆。”
路遇點點頭:“就這么兇,把你糊弄到手了誰還裝可愛!快點的,衣服扒了,我看胳膊。”
許知決解開扣,只剩一件修身白背心,側過身,露出胳膊。
已經上過碘伏,傷口反而看著更慘,深深淺淺的。
“沒事兒,”許知決解釋,“碘伏顏色深顯的。其實就破一層皮兒。”
“那我就放心了。”路遇說。
掛斷視頻,路遇抬手掐了掐眼眶。
電視臺在籌備1105電詐案專題報道,還在跟公安部對接,看能不能多協調幾個部門接受采訪。
這種十年罕見的大案專題,大概率不會輪到路遇這種新記者,還是本地專科學校出來的記者,路遇雖然想得開,但還是鄭重其事寫了一份書面申請給房宵,希望能加入專題采訪組,努力爭取過,加不了也不遺憾。
賴四這幾天總悄咪咪來他爸的開料坊串門,看那意思,好像還特意挑他不在的時候找他爸。
后來他看明白了,賴四買了賭石,讓路金龍給薄切,切開第一刀,切出水頭好料,再切一刀,這回如果開出來的是不值錢的絮狀,賴四舊要求路金龍把第二刀切開的石皮再黏回去。
不是不能黏,當初路遇暗訪酒吧地下作坊,那小個子師傅就是這么個造假辦法,一個已經被開過的賭石,把開出來的劣質面兒都糊上,只露出最優質部分開窗,假扮能大漲的滄海遺珠。
路金龍拒絕賴四幾次,賴四又說可以跟路金龍分錢。
看來賴四上當受騙幾回,動歪心思想騙別人了——自己開出壞石頭,重新偽裝成沒開過的好石頭,轉賣給別的玩家。
“你別抹不開面子,”路遇對電話里的路金龍說,“他再來你就報警。”
“報,我肯定報。”路金龍說,“你忙,晚上正常吃飯啊,別總攢著吃夜宵。”
路金龍放下手機,“我好大兒真好”的神色,在電話掛斷那一剎那切換成一臉嚴肅。
許知決心里咯噔一下,懷疑自己掛路遇視頻時,在同事眼里是不是也這個傻樣。
許知決端坐在路金龍的玉石開料坊,兩條腿并一起后背挺直,仿佛第一天戴紅領巾的少先隊員。
我有一個美麗的愿望,長大以后能播種太陽!
不對,少先隊員唱什么歌啊?路遇天天哼哼兒歌,現在他腦袋里能塞得下兒歌三百首!
他中午沒睡午覺,緊趕慢趕把該簽的文件簽完,該送看守所的嫌疑犯送完,就為了搶時間早點回來。
惜命,真惜命,單憑想多揉路遇腦袋兩把,也想健健康康活個一百來歲,最好能死路遇后邊兒。
許知決硬生生憋回去一個哈欠,當著路金龍的面兒打哈欠不禮貌。
現在的既視感夢回十五六歲時打架,把學校·原老大揍進醫院,他坐班主任辦公室,等家長來。
班主任也不說話,擰著眉頭一張一張改卷子。
也不知道路金龍一張一張翻啥呢,像那么回事似的,水電費單子?
忐忑。
呀咿呀咿呦,呀咿呀咿呦!
金箍棒了個棒了棒了棒。
又打了個哈欠,憋得眼淚汪汪,抬手擦了擦。
路金龍詫異地看他一眼,正好這時候走進來倆客人,還是熟客,進門喊的是“龍哥”。
路金龍朝客人招呼一聲,回頭說:“里屋有個木頭沙發,你去睡會兒。”
“好的。”許知決站起來,掀開里屋布簾子,一歪腦袋躺在木沙發上。
老路不知道打哪兒撿的木頭,聞著挺香,估計還有安神功效,許知決脫了鞋,把自己攤成正面,都沒再調整調整姿勢,忽悠一下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