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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決沒再在說話,靜靜地注視墓碑。
路遇蹲累了,坐在草地上,仰頭看著鋪天蓋地的云,剛剛還沒這么多呢,天上是不是藏了個崩棉花糖的老師傅,偷偷摸摸崩出這么多云。亮晶晶的云看久了晃眼睛,路遇揉了揉眼睛,往后退了退,后仰過去,腦袋擱在許知決腿上躺著。
“這地方真好?!甭酚稣f。
“嗯?!痹S知決伸手嵌進他頭發里,一下一下順著。
風一吹,周圍的草香混著許知決手指上的淡奶酪甜味,順著路遇鼻腔沁進來。
“等我死也把我埋這兒。”許知決輕聲說。
路遇騰地坐起來,腦子沒反應完,兩手照許知決肩膀上一推:“能不能不胡說!”
喊到最后帶上顫音,嗓口撕著疼。
四目相對,許知決兩只手當即全舉起來作投降形狀:“不說不說,呸呸呸呸呸!”
緩了片刻,許知決觀察著他:“別這么大聲,你臉都喊紅了,小心肺啊?!?
路遇瞪著他,半天才說:“你應該說小心肝!”
許知決舉著胳膊,戰戰兢兢:“小心肝?!?
路遇本來還想再板著臉挺一會兒,沒挺住,笑了出來,他一笑,許知決就湊上來親他。
他別開頭伸手搡許知決,許知決倆手順著他腰撓到咯吱窩,他躲得滿地打滾,鬧累了,路遇躺著喘氣時瞥見一朵粉色小野花,伸手一揪,把花別在許知決頭發上。
許知決沒動,還坐穩當伸手扶了扶。
路遇退開,欣賞了一下自己的杰作,點點頭:“真真小公主好漂亮呀!”
小公主扶了扶腦袋上的花兒,兩只手攏下巴上假裝花瓣比劃了個造型,直到一起離開墓園也沒把那朵粉花從腦袋上摘下來。
晚上路遇早早回了家,老爸已經知道他和許知決的事兒,這時候繼續夜不歸宿,老爸會覺得他倆示威,他示個威倒沒啥,不能拐帶的老爸對許知決印象不好。
老爸給他蒸了一鍋饅頭,特香,又宣又軟,這手藝是跟鳳鳳學的,路遇好久沒吃,晚上一口氣吃了仨,一個夾了切薄的臘肉,一個夾了奶酪醬,一個啥也沒夾。
碳水攝入過多,想著瞇一會兒給許知決打視頻接著膩歪,結果一腦袋瞇過去。
凌晨兩點,路遇迷迷糊糊起床,拉開抽屜,拿起抽屜的抗癌藥,懵著倒了一杯水,推開鳳鳳屋門。
門把手是二十年前常見那種老式的,一直沒換,圓圓的,中間是鎖孔,握住一擰,門就開了。
“鳳鳳吃藥?!?
路遇寧開門,摸上墻壁開關,屋里燈唰地亮起來。
床上的人蛄蛹了一下,探起脖子睜開眼看他:“大寶兒?”
路遇緩了緩,從半夢游狀態徹底清醒,路金龍困得倆眼睛一個大一個小,懷里還緊緊摟著一件天藍色的女款毛衣。
認出那是鳳鳳的毛衣,路遇鼻腔驀地發酸。
他把手背身后,欲蓋彌彰地往前舉了舉水杯:“爸,你喝水?”
路金龍坐起來,拽著毛衣也往身后藏了藏,忽然想起來什么似的,看了看路遇背在身后的手:“那是你媽吃的藥吧?”
路遇抿了抿嘴,半天,把身后的手拿出來,端起藥瓶看了看上邊小字:“過期了?!?
眼淚“啪嗒”砸在小藥瓶瓶身,把保質期12個月那一行字泡開好大一片。
路遇抬起袖子蹭了蹭眼睛:“我回去睡覺了。”
“站那兒!”路金龍說。
“我困!”路遇回頭看路金龍。
“你晚上六點就昏過去了!”路金龍舉起手,掰手指頭算,“七八九十,十一十二,一點兩點,你整整睡了八個點,困啥困?”
路遇動了動嘴,沒想出咋反駁:我這么能睡嗎?
“聊聊吧,大寶兒?!甭方瘕堈f。
路遇握著小藥瓶走過去,靠著立柜坐地上,攥著藥瓶轉了半天,把杯里水仰頭喝一大口,說:“你不說聊聊,不說話聊啥?”
“大寶兒啊……”路金龍開口。
“你要是想勸我跟許知決分,那你別說,”路遇看他,“你還是把你自己給勸了吧。”
路金龍盯著他:“我找姓許的聊過了?!?
“救你時候人家是許警官,跟你兒子處個對象,降成姓許的了?”路遇瞥他。
“你能不能不打岔!”路金龍瞪眼睛,“讓不讓你爸說話了?”
“你說。”路遇又喝了一口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