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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馬上明年了,明年二十八?”路金龍問。
“明年二十九。”許知決硬著頭皮說。
路金龍點點頭,又喝了一口咖啡:“路遇要再小個兩三歲,你這都犯法了吧?”
許知決沒敢反駁。
“路遇不懂事,但你經的事多,還是人民警察,不能腦門一熱就跟他好了吧?”路金龍問。
許知決也喝了一口咖啡:“路遇沒有不懂事。二十歲出頭的孩子,我沒見過像他這么懂事的。”
“我碰上賴四了。”路金龍忽然說,“路遇管賴四借錢那年,鳳鳳……就是路遇他媽媽,已經走了。我知道他是買那個什么推廣花了錢,我刷到過路遇找我的視頻,視頻底下小字標注著‘廣告’呢,得花錢平臺才給推,我懂,好歹在電詐園區待著,學了不少。
我大寶找我,我也著急,藏小黑屋里,準備跑,手機都是被監控的,不能給外界發消息,我知道。但沒想到小黑屋里也有監控!媽的那屋里到處蜘蛛網,八百年沒人進,居然攝像頭還是好的!我要不是會切個石頭,肯定不是一頓打解決的了的。”
沒法為園區創造效益的,轉賣給別的地方,越賣越兇險,最后可能是地下開胸賣器官。
“我爸是走老緬運山貨的馬幫,稀里糊涂死那邊了。我媽一個寡婦把我拉扯大,后來我娶了鳳鳳,有了路遇。”路金龍接著說,“路遇小時候和奶奶關系特好,路遇八歲時候,奶奶摔了一跤,腦溢血,沒救回來。按村里習俗,得在家停幾天,路遇不知道他奶奶走了,偷偷摸摸往他奶奶嘴里塞糖,掰不開我娘的嘴,路遇坐地上嗷嗷哭。算命的說大寶身邊的人都活不長,大寶是什么孤星……”
“這是封建迷信,”許知決趕緊打斷,“算卦專門嚇唬人,好給人改命騙錢。”
“你讓我說完。”路金龍看他。
許知決閉上嘴,坐直了。
“我聽說,”路金龍停了停,“咱們這兒緝毒警平均活不到四十歲……”
“那是不完全統計。”許知決又打斷,“而且現在毒品案件比十年前少百分之九十。”
“你這比緝毒險吧?”路金龍問,“我看你們公安公眾號上發的通緝了,陳阿東,還有幾個其他骨干逃了,那些個人講邪門義氣,你弄死他們老大,不是我烏鴉嘴,他們只要活著,肯定不放過你。我說話你別嫌難聽,你要是有個萬一,我家大寶得多難受?他守著他奶奶死,他媽死,我真不想他再遭一次。”
“叔,我還沒死。”許知決試圖掙扎一下。
“叔知道,”路金龍說,“你們當英雄模范獎金老多了吧?”
許知決點了點頭:“我給路遇了。聽路遇說,您想開石雕店,希望您給個機會,讓我出錢入股,帶我發財。”
“發財不敢當……”路金龍愣了愣,“讓你帶跑偏了。我是想說,你要不琢磨干點小買賣呢?”
“路叔,”許知決說,“不管我干啥,陳阿東他們想報仇不都得找我本人么?”
“倒也是。”路金龍掏出一張紙條,擺在許知決面前,“你跟路遇趕緊斷,你的錢,我有了就還你。”
許知決低頭一看,是一張欠條。
“斷是不可能斷的,”許知決說,“這事兒我也知道一次談不成,我下周休息再拜見您吧。”
“啥意思?”路金龍瞪著他。
許知決站起來,理了理衣領:“您為了幾萬塊錢醫藥費鋌而走險去緬北,肯定也特別愛路遇媽媽吧?”
路金龍神色有了變化,音量驀地拱起來:“我真他媽不明白了!像你這樣社會搖的小黃毛兒到底哪兒好?”
這老頭,道理說不過開始人身攻擊?
“首先,我頭發黑的。”許知決搓下來一縷沾著發膠的頭發,“叔,我就是非主流時期也沒染過黃毛。”
說完,朝路金龍規規矩矩鞠了一躬,到前臺結了賬,轉身走出咖啡館。
不對啊,出了門反應過來,重點是他也不會跳社會搖啊。
空腹喝一肚子咖啡,說話說的快口吐白沫,許知決揉了揉胃,掏出手機看時間,11:39。
尋思讓路遇多睡一會兒,打車到路遇家門口,才敲的門。
聽見屋里有動靜兒,許知決唱起來:“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
不一會兒,聽見路遇光著腳啪嗒啪嗒跑到門口,在里頭唱:“不開不開就不開——”
“快開門,”許知決說,“我讓師傅開快搶出來的時間,你再不開你爸回來了。”
門唰地拉開,路遇瞪著大眼睛,警惕地朝他身后看了看:“我爸?我爸找你了?”
許知決一步踏進門檻兒,摸上路遇后背一頓揉搓,考慮到路金龍真的馬上到家,克制著沒做出過激行為,路遇穿褲子時,他幫忙把衣服兜到路遇腦袋上拽下來,打仗一樣把路遇收拾好,拽住路遇出門,一扭頭,看見路遇家門口斜著一輛小黃車。
“你怎么又把共享電動車停家門口?胡亂停放電動車罰款的,調度費漲到十塊了!”許知決端起手機,半蹲下來試圖找到車橫梁二維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