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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看向楊警官,被這問法刺了一下。
半天,許知決說:“獸醫。”
楊警官笑了:“兒子教這樣,還給畜生治病……”
凳子腿劃地磚“吱嘎”一聲,許知決騰地站起來,視線扎在楊警官身上:“你說什么?”
音量不高,但眼神有些嚇人。
路遇生怕許知決動手,撲上去從后邊撈在許知決腰上。
還是梅天碩帶來的女伴,兩手抱胸前,說:“怎么就畜生了?我家狗我當親兒子養的,警察同志,你說話也忒難聽了吧?”
一開始咋呼最兇的梅天碩,自從楊警官說許知決“身上說不定背著啥案子”之后,一個字兒沒敢吱,垂著眼睛看桌子,偶爾看路遇一眼,就是不敢抬起頭看許知決。
富二代歸富二代,也不敢惹警察蓋章的大混子,擔心萬一被報復,估計現在心里還得埋怨各種哥沒提醒他。
最后許知決重新坐下了,梅天碩主動打圓場申請和解,連許知決賠償假牙的錢都不要,就在調解單上簽了字。
采訪車被一個挺好說話的輔警幫著開回派出所院子,后回來的警車擋住了車。
許知決跟著去挪車,路遇站在派出所門口等。
不知道為啥,梅天碩不趕緊走,杵在他旁邊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兒。
路遇一點兒不好奇梅天碩要說啥,煩都煩死這傻逼了。
“你被他……”傻逼吱聲了,“你是被他……你是不是欠他……”
路遇腦袋里正亂著,事情烏泱泱擠一堆兒,沒精力琢磨梅天碩,看梅天碩吭哧癟肚的,他只想踹一腳:“你要說啥?”
采訪車橫到路遇面前停下,車窗降著。沒等許知決的臉側過來,梅天碩如臨大敵地往邊兒上挪了挪。
副駕上安全帶扣在卡扣里,路遇還記得這玩意兒不好使,坐下之后沒解它,直接把它繞到肩膀上。
許知決全程沒跟他說話,路遇也沒說。這時候應該說那楊警官不對,確實不對,罵人不帶爹媽,一個警察再怎么樣也不能說那樣的話。
可現在他有憋得更難受的話想問,不敢問,害怕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許知決把他送回電視臺,沒等他,直接開車走了。
路遇把設備送回機房,進編輯室把酒駕的片子剪了出來。其實不是著急的片子,新聞下午五點播,明天下午再來剪也趕趟。
心里慌,拿剪片子分散轉移一下注意力。
就頂一個小時的用,片子剪完,又開始慌。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路遇點完提交,關上電腦大步走出編輯室,要真是那樣,他瞎眼他認。
最后一口。
許知決看了看酒瓶,晃了晃,確定一點兒不剩,把酒瓶放下了。
本來不想喝光一整瓶,就想來兩口借著勁兒好去睡覺,現在是借著勁兒想耍瘋。
能耍可以克制著不耍的程度。再喝也就這樣了,充其量能加上胃疼。
在園區給大老板擋酒喝出過胃穿孔,即便那樣也醉不成。并不是他有什么千杯不醉的本事,自打執行任務開始,這交感神經肯定出了點毛病,精神沒法兒徹底放松,睡不實也喝不醉。
他是真聽不了別人說他爹媽,他爹媽死的時候,他還是讓他爹媽操心的中二病高中生,一心琢磨當學校老大,天天跟同學干架,現在能想起來的都是跟著他爹媽提溜著平時舍不得買的進口水果,低三下四地登門給人家賠禮道歉。
除了偶爾能在獸醫站搭把手救貓救狗,沒干一丁點兒孝敬的事兒,別人說“你們家小子早晚犯事進去”,原本還道歉著的他媽·卓女士立即不干了,站起來掐著腰嚷:“你等著吧!我們家苗兒好著呢,以后肯定錯不了!”
他爹媽沒等到他“錯不了”的這天。
卓女士、許先生,還有他一口一口喂活的布偶貓。
胃疼就胃疼吧,胃疼好歹是一個結果,比現在這樣喝的不上不下好受,剛要在酒柜上再挑一瓶,《蘭花草》冷不丁在耳邊炸起來——
清晨時分,這個門鈴響的,許知決好懸沒把心臟吐出去。
走到門口,拍了一把門鈴,中斷《蘭花草》嚎叫,從貓眼里瞥了一眼,是路遇。
伸向門鎖的手撤回來,許知決沒打開門。
“走,”他說,“今天沒吃的給你。”
外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沒有離開的腳步聲,也沒再說話。
他靜靜地等著,聽見路遇的聲音隔著防盜門響起來:“你是蛇頭嗎?”
他有心理準備,就猜這小孩要問這個,民警楊說他是蛇頭時,路遇臉上的血色唰地就褪下去了。
許知決沉默著,往屋里走,去他媽的,回屋睡覺。回屋路上,巧遇臥室緊閉的門板,抬腿照門板就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