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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那家咖啡廳印象不比時鶴少。木桌木椅油上了褐色的漆,地板是啞光瓷磚,白色綠色的格子交錯排列,時鶴點了兩杯他喝不出差別的咖啡,也許是拿鐵,幫他加了一點糖,或者是摩卡,很甜很甜。
時鶴坐在靠著落地窗的位置,靠近門口的位置,離吵鬧的咖啡機很遠的位置。
陽光毒辣,時鶴的大半張臉沐浴在穿透玻璃的陽光中,像天使一樣,許暮川當時心想,只要戴上一對翅膀,頭頂畫一個光圈,時鶴與天使無異。
時鶴在他面前嘰嘰喳喳地講畢業(yè)游。
許暮川一直知道時鶴很想和他一起去畢業(yè)游的,時鶴不讓他出錢,說是請他的。要許暮川在他畢業(yè)那年也請他玩。這樣他們就很公平。
不過許暮川知道,時鶴是在照顧他的錢包,因為賠款,他沒有了積蓄,時鶴在照顧他的時間,拿到offer之后才有一點閑暇生活,他才不用被困在無窮無盡的面試里,時鶴在照顧他的自尊心,邀請他出去玩,不是施舍的,是公平的交換,是等他有能力有錢之后的交換。
許暮川什么都知道,讀懂時鶴以后,他發(fā)現(xiàn)時鶴什么心事都會寫在臉上,對畢業(yè)游的向往如此,堅定要去貸款、被他罵了一頓后騙他說不會去的神態(tài),也一樣。
“我打個電話。”許暮川對時鶴說。
“哦。”時鶴耷拉著嘴角松開他的衣服,時鶴心里在想的是:你再這么掃興我就要生氣了。許暮川知道。
他推開咖啡廳的門,走了十幾米,走到馬路邊,給一個人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便被接通。
“許暮川?你還有什么事。”電話那頭的人,和時鶴流著幾乎一樣的血。
許暮川被太陽灼刺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時鷺不太耐煩了:“我很忙,你有事請快點說。”
“你怎么還沒有告訴時鶴你會幫他還這筆錢?”許暮川感受到額角的汗正順著太陽穴往下流,流速很快,滴入衣領。
時鷺游刃有余道:“急什么?你不是還沒有跟他分手嗎,我沒機會說啊。”
“欠條已經(jīng)公證過了,我不會出爾反爾。”
“我也不會出爾反爾,許暮川。”時鷺冷笑,“這里面只有你,時鶴只會認為你出爾反爾。”
在許暮川二十二年短暫又無聊的人生里,從沒有哪一刻比此時此刻更讓他知道,他有多么無用。
樂隊需要籌錢,他能給出來的是最少的,而作為學生,連找正規(guī)途徑貸款都找不到。
許暮川只能希望時鶴去找他的家人,但時鶴又萬般任性固執(zhí),寧可相信貸款機構都不愿意信任他的父母。他的確為此非常、非常生氣。可他有什么立場生氣?他幫不上任何忙。
許暮川沒有辦法,記得時鶴有一個哥哥,時鶴說他的哥哥很關心他,他聯(lián)系了時鷺。
“我憑什么幫他?”時鷺是這么跟許暮川說的,“這么多錢,他不找爸媽找我?我只是他哥,不是他衣食父母。我的錢不是錢了?”
“我跟你借,樂隊差多少,全部算我頭上。”許暮川道。
“你拿什么跟我借?喂,你搞清楚一點,銀行和貸款機構都不借給你,我為什么要借給你?你有什么抵押物?你跑了我跟誰說?”
“簽協(xié)議書,走法律程序,我會還你,按照銀行最高利率。”
時鷺打量他,像高階動物打量一只路邊快餓死的狗,但又嗅到一絲商機,略帶試探地問:“抵押物?”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給。”
時鷺仿佛很高興這只狗還算開竅,說:“利率我來定,當然我不會為了這點錢冒著借高利貸的法律風險,這你放心,但是兩年內(nèi)必須連本帶利全部還給我,否則剩下的我會算到我弟弟頭上。至于抵押物……”
“你必須要從時鶴的世界里消失。”時鷺說到這里,語氣還算冷靜,好心地停頓片刻,給足許暮川消化的時間,“這是為他好,他天天跟著你們這一幫吃飯還要aa制的人混吃等死,我當哥哥的實在看不下去了。老實說,你真的沒有捫心自問過,你真的配得上他嗎?”時鷺不屑地笑了,轉了一下手腕的表,看一眼時間,“他還跟我說要帶你去日本玩,如果我問他為什么是日本而不是法國美國意大利,恐怕他的回答是,你辦不下來這些簽證,日本嘛,也就你是大學生才給你去了。我弟弟陪你玩三年怎么都夠格了,不,是很出格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