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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誤會了,我只是單純失眠。”他把褪黑素塞回許暮川手中。
“什么原因?”許暮川問,像一個大夫問診,聽不懂“單純”的含義,“精神壓力?還是認床不習慣?這個酒店我特地訂的高層房間,這樣就會安靜很多,如果還是很吵,可能是暖氣風聲太大,你可以調低一點,昨晚我去你房間的時候就能聽見暖風聲。”
時鶴不太能遭住許暮川的問候。談戀愛的許暮川就是這樣,發現問題、研究問題、解決問題,少一步都不行,貫徹他認真做所有事情的態度。
如果時鶴今天說肚子疼,許暮川很有可能回溯他一整個禮拜的吃食,然后告訴他應該是某個晚上睡覺著涼了,因為吃的東西沒問題,而那個夜晚下了雨。
時鶴不想糾結下去,擺擺手:“我、我們還是趕快出發吧,餓了。”
他看見許暮川張了張嘴,終于點了頭,隨他出門了。
第一天的行程,許暮川安排在了白象居,晚上二人打算去感受一下山城市區的繁華,再吃一頓火鍋。
白象居位于重慶望門龍片區,臨江而建。這里也是時鶴在重慶的大學朋友推薦他一定要去看看的,獨特的建筑設計和變遷歷史也許會給他的創作帶來靈感。
上世紀八十年代,望門龍片區被納入第一批改革開放舊區重建項目。當時的白象居還不是白象居,而是一片十分簡陋的自建房,住在這里的江民通常是長江的漁民,或者附近的搬運工。這里的百姓生活并不富裕,房子冬天冷、夏天熱,下起雨來,真就應了那句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因此白象居就成了重點改造地區之一。
后隨著時代變遷,這樣一片依山傍水而建的居民區,逐漸走入更多文藝工作者的視野,吸引了大量旅客,慢慢成為山城的地標性建筑群,代表著一代工程師的智慧。
二人從解放碑步行至斜坡馬路邊,攔了一輛黃色出租車,直接來到白象居附近,但正值修路,他們只好下車后沿著導航,穿過一條正在施工大廈下的人行通道,到了白象居三字牌匾下。
時鶴掏出手機拍照,許暮川在一旁問他要不要與牌匾合影留念。
牌匾下的確有很多外來游客在拍照,哪怕是秋季,不算旅游旺季,來白象居觀光的人也并不少,小小市井八街九陌,萬般熱鬧。
“那你要拍嗎?”時鶴問。
“我來過了。”許暮川說。意思是他不需要拍照留念。
時鶴想了想也就作罷。他總覺得對著拿手機鏡頭的許暮川做姿勢十分不自在,重要的是,許暮川很有可能會在手機顯像中看清楚他的臉。
這趟旅行處處是“危險”,時鶴在門口匆匆拍下三字牌匾便隨著人群上了一段樓梯,進入白象居。
白象居有6棟樓、24層高,1、10、15樓都可以單獨出入,通往不同海拔高度的街區。因而即便上世紀進行區域改造時,由于經費欠缺,沒有設置電梯,居民也能輕松出入居民樓,無需像常規大樓一樣,從上至下走到腿軟。
人群進入白象居后分散了許多,旅客像投入迷宮的散珠子,自由穿梭。
二人沒有目的,隨意地散步,偶爾能聞到飄飄飯香,提醒著兩個人出門后只匆匆吃了一碗牛肉面,肚子還不太飽。
走著走著,便走到了一處視野開闊的空中連廊,空中連廊如同一根絲線,將幾幢高樓串聯在一起。
而兩人正好來到了15樓的連廊,連廊外的景色十分開闊,可以俯瞰靜靜流淌的長江水,還有江對岸的高樓大廈。
時鶴也不知道是怎么跟著許暮川上來的,周圍已經沒有其他散客,只有來這兒頂著涼風下棋的大爺和一些亂跑嬉戲的小孩。
時鶴一路都在拍照,拍完后還要在備忘錄寫下點什么,行動緩慢。
而眼下走了好幾層,有點累了,他就拍了幾張長江的波瀾景觀,便倚靠這廊墻休息。許暮川一直走在他前頭,見他停下來沒跟上,掉頭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對著江景發呆。
今日天氣不太好,云層很密,霧氣也重,江對岸的樓房隱隱約約,像新娘披了一層頭紗。
“你上次來這是做什么?”時鶴問。
許暮川不徐不疾道:“剛入行那會兒,我的師傅是重慶人,過年的時候他見我沒地方去,就帶我到重慶過年。他家以前是白象居遷出去的,所以帶我來這兒轉了轉,算是回憶他的童年。”
時鶴對許暮川這五年過得怎么樣、過得好不好,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難處?
一切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分開之后,時鶴過沒多久就被爸媽送去國外深造,而許暮川的聯系方式在他們分開后第三天就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