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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們也知道,”江戶川亂步松了松領口,他的唇角微微翹起,帶著冰冷的意味:“只有仇恨能讓人做到這一點??墒悄銈儾恢?,復仇者也是分人的,有人什么也做不到,有人圖一時暢快,也有人,想的是如何能讓仇人感受到更多的痛苦?!?
“在這一次兇犯的心里,從來就不存在著‘復仇無正義’的說法,‘他’有著極其強大穩定的精神內核,做出決定后,便不會再有猶豫,”江戶川亂步沒有說的是,這樣的人是不會被社會挾裹的人,他們往往才是世上廣義上的成功者,“更重要的是,‘他’能夠做到這些?!?
【我曾經想過,為什么不論什么樣的人,都要住在一個世界呢?人之中有好的,他們善良無私,對待陌生人也可以付出一切,他們會愿意對每一個人伸出援手,看待世界是彩色光明的。由這樣的人組成的世界,一定也是溫柔到不可思議地步的吧?
而另一些的人,他們自私殘忍,將掠奪與侵占當作理所當然,他們就像是蛀蟲,不事生產創造,只愿攀附在其他人的身上吸血生存,他們一邊吸著咬著,還要一邊抬起頭來,得意洋洋地呱呱亂叫:“看啊,我所找到的,是一位多么愚蠢的人,連受到了痛苦也感知不到,真是生來就是給我們做血食的命!”
“被我選中,真是他的幸運!”
這樣的兩類人如果區分開,讓善良的人可以盡情地去建設他們的社會,讓腐壞的人去與同類相爭,陰險者同陰險者同行,殘酷者剜割殘酷者的肉,這樣才是公正公平的吧?
聽到我這樣的話,我的朋友一下子就笑了,他只用了一句話,就打破了我一直以來的迷惑,他說:“你說的這個,不就是‘天堂’與‘地獄’嗎?”
我怔住了,忽而一陣極大的痛苦襲來。原來如此!在我之前,并非沒有人沒看到這些,他們也有同我一樣的疑問,同我一樣的幻想,他們甚至將之構建出了具體的形體,并賦予了它們名字。
——可是,現在的我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那樣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善良者與幸福不綁定,作惡者與報應無關聯。他們就是要生活在一起的,這就是真實,這就是現實,我的苦痛,只在于我對此的絕望,并在將之認清后的無能為力。
但我還是有些事能做到的。那些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當時的痛苦遺留在我的血脈里,我時至今日還在想著一件事,我應該用怎樣的方法,才能讓他們感受到最大的痛楚,是從外界,還是從內部,還是兩者一起來?
死亡是一切的結束。我不希望他們太早逃出這個牢籠。】
“‘他’做的還不僅僅是這些……”亂步掃視了一下所有人,目光在某個人身上停了停,如果將時間拉長,可以發現,春江英才事業上的崩潰也有疑點,充滿了一種意外與戲劇性,可他只是在別墅中找到了一份報紙,上面對這些也只是稍微提了提,他是有預感,但他無法查證。所以他也就沒有說。
他垂下眉眼:“身體是外部,精神上的壓力是內部,‘他’似乎正在嘗試著一條路,能夠將這位仇人全然摧毀的路。‘他’對他的恨是刻骨的,這種情況是很難發生的,因為一般來說,仇恨總是伴隨著莽撞與暴虐,還有一種被蒙住心靈的不顧一切,這樣的人能冷靜下來的已是極少,而能夠抑制住自己,培養出這樣一幕延續了許久的劇,更是與人的心靈相違背的?!?
【復仇是一出甜美的甘釀,用仇敵的靈魂和骨髓做養料。
可是親愛的,不要學我,因為你未必有我的,抽絲般的耐心,和布置所有的勇氣與智慧?!?
“到底是怎樣的恨……”小町小雪一時有些茫然,她躲在森島愛的身側,忘了自己方才的疑問。
“那就要回到這棟別墅的身上來了,”江戶川亂步笑了下:“是什么樣的情況,能讓現今房屋的擁有人不知道別墅內里的隱藏通道,而另外一個人卻知道呢?”
管家眼中一凜。其他人也若有所思。
亂步侃侃而談:“那就只有這棟屋子本來的所有者了。它是誰建的我還不清楚,但我知道它的上一任主人是誰,并且還知道,那對老年的夫妻在這座房子中發生了什么?!?
“他們被刀砍致死,死前的血流遍了整個的大廳,兇手將他們砍斷,以聽到他們的哀嚎為快樂,將他們的痛苦視作贊譽。黃昏逢魔,這對夫婦的桌上擺上了招待客人的食物,可誰能料想到,他們迎來的不是客人,而是惡魔?!?